| 王德启:故乡的鸟鸣 | |||
| 2026/3/23 8:12:04 散文 | |||
|
我的故乡坐落在豫东平原的腹地,是一片被黄河水浸润过的土地。这里没有崇山峻岭的巍峨,没有溪涧流水的潺潺,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像一块铺展到天边的绿绸,在四季里变换着深浅不一的色泽。记忆里,这片平原最动人的声音,不是车马的喧嚣,不是邻里的闲谈,而是那些穿梭在林间、田野、屋檐下的鸟鸣,它们是故乡最鲜活的注脚,是刻在我心底最温柔的乡音。 小时候,故乡的树比现在多得多。村东头有一片茂密的杨树林,村西头是一片老槐树林,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也都栽着榆树、梧桐树、枣树,这些树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绿网,为鸟儿们提供了绝佳的栖息之所。那时候,鸟儿的种类也多,麻雀、燕子、斑鸠、布谷鸟、喜鹊、啄木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它们在林间筑巢、觅食、鸣叫,把故乡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都渲染得生机勃勃。 春日的鸟鸣,是故乡最早的苏醒信号。当田埂上的枯草还带着几分寒意,当墙角的迎春花刚刚冒出嫩黄的花苞,鸟鸣就已经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在村庄的上空盘旋。天刚蒙蒙亮,最先醒来的是麻雀,它们成群结队地栖息在屋檐下的电线上,像一串跳动的黑色音符,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仿佛在互相问候,又仿佛在讨论着新一天的觅食计划。它们的叫声清脆而热闹,没有丝毫的怯生生,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欢喜,把沉睡的村庄从梦中唤醒。 随着天色渐亮,更多的鸟儿加入了这场春日的合唱。斑鸠的叫声最为浑厚,“咕咕——咕咕——”,节奏缓慢而悠长,像是一位沉稳的老者,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它们常常栖息在老槐树的枝头,羽毛是灰褐色的,与树枝的颜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它们的身影。但那独特的叫声,却能穿透层层枝叶,传到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给人一种安宁而踏实的感觉。 布谷鸟的叫声,则是春日里最具辨识度的声音。“布谷——布谷——”,叫声清亮而悠远,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期盼。每当布谷鸟开始鸣叫,大人们就知道,播种的季节到了。田埂上,农民们扛着锄头、提着种子,步履匆匆地走向田野,布谷鸟的叫声,就成了他们劳作的背景音。我常常跟着爷爷去田里,一边帮着捡拾散落的种子,一边听着布谷鸟的鸣叫,那声音里,藏着对丰收的向往,也藏着故乡人对土地的热爱。 春日的鸟鸣,最热闹的莫过于杨树林里。清晨的杨树林,雾气还未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各种各样的小鸟在林间穿梭,叽叽喳喳、啾啾唧唧,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有的鸟儿在枝头跳跃,有的鸟儿在林间飞翔,有的鸟儿则站在枝头,昂首挺胸地鸣叫,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歌喉。我常常搬一把小板凳,坐在杨树林的边缘,静静地听着这场鸟鸣音乐会,看着鸟儿们灵动的身影,仿佛自己也融入了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 夏日的故乡,烈日炎炎,田野里的庄稼长得郁郁葱葱,杨树林和槐树林也枝繁叶茂,为鸟儿们提供了清凉的庇护所。夏日的鸟鸣,少了几分春日的热闹,多了几分慵懒和惬意。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大部分鸟儿都躲在树叶的浓荫下休息,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在抱怨夏日的炎热。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田野上,给庄稼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时候,鸟鸣又变得热闹起来。燕子们拖着剪刀似的尾巴,在村庄的上空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寻找自己的家。它们的巢筑在农户家的屋檐下,每年春天飞来,秋天飞走,是故乡最忠诚的客人。我常常坐在屋檐下,看着燕子们飞进飞出,听着它们清脆的鸣叫,心里满是欢喜。有时候,燕子会落在我的肩头,轻轻啄一下我的衣角,那种亲密的感觉,至今想来,依然温暖。 夏日的夜晚,鸟鸣渐渐稀疏,但依然有几只夜鸟在林间鸣叫,声音低沉而悠长,与蝉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故乡夏夜独特的乐章。我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望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耳边的鸟鸣和蝉鸣,渐渐进入梦乡。那些鸟鸣,像是温柔的摇篮曲,守护着我童年的梦境,也守护着故乡的宁静。 秋日的故乡,是一片金色的海洋。田野里的玉米成熟了,金黄的玉米棒挂满了枝头;高粱红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大豆饱满了,沉甸甸地压弯了豆秸。秋风一吹,庄稼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而鸟鸣,则成了这片丰收景象中最动人的点缀。 秋日的鸟鸣,多了几分苍凉,却也多了几分喜悦。麻雀们忙着在田野里觅食,啄食着散落的谷粒,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丰收。斑鸠的叫声依旧浑厚,只是多了几分悠远,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有时候,还会有一些迁徙的鸟儿经过故乡,它们在林间短暂停留,鸣叫几声,便又匆匆飞走,留下一串悠长的回音,让人心中生出几分牵挂。 秋日的槐树林,是鸟鸣最集中的地方。老槐树的叶子渐渐变黄,随风飘落,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鸟儿们在林间跳跃、觅食,叫声清脆而响亮,与秋风的沙沙声、庄稼的成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丰收的赞歌。我常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在槐树林里捡槐树叶,听着鸟鸣,追逐嬉戏,那些欢乐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 冬日的故乡,一片萧瑟。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埂;树木的叶子也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大多数鸟儿都已经迁徙到了温暖的南方,只有少数几只麻雀,依然坚守在故乡的土地上,成为冬日里最鲜活的生命。 冬日的鸟鸣,稀疏而微弱,却带着几分顽强的生命力。麻雀们成群结队地栖息在向阳的枝桠上,或者在农户家的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希望。它们在寒风中觅食,啄食着残留的谷粒,顽强地抵御着冬日的严寒。有时候,雪后初晴,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麻雀们会在雪地上跳跃,鸣叫几声,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除了这些常见的鸟儿,故乡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它们体型小巧,羽毛色彩鲜艳,叫声清脆悦耳,像是一串串清脆的铃铛。小时候,我常常蹲在院子里,静静地观察它们,听着它们的鸣叫,心里充满了好奇。我曾试图捕捉它们,却总是被它们灵活地躲开,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在空气中回荡。 那时候,故乡的鸟儿与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它们不怕人,常常飞到农户家的院子里,啄食着散落的粮食;人们也爱护鸟儿,从不伤害它们,甚至会特意在院子里撒一些谷物,供鸟儿们觅食。每当春天来临,燕子飞来,人们都会格外欢喜,因为他们相信,燕子是吉祥的象征,能给家庭带来好运。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故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村里的树木越来越少,杨树林和槐树林被砍伐殆尽,家家户户的房前屋后,也很少再栽树;田野里的农药和化肥使用得越来越多,鸟儿的食物越来越少;再加上一些人的肆意捕捉,故乡的鸟儿也越来越少了。 如今,回到故乡,再也听不到往日那种热闹的鸟鸣了。清晨,再也没有麻雀的叽叽喳喳唤醒村庄;春日,再也没有布谷鸟的清亮鸣叫提醒人们播种;傍晚,再也没有燕子的叽叽喳喳陪伴人们入眠。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跳跃,叫声也显得格外微弱,像是在诉说着故乡的变迁,也像是在怀念着往日的热闹。 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小时候的故乡,想起那些穿梭在林间、田野、屋檐下的鸟儿,想起那些清脆而热闹的鸟鸣。那些鸟鸣,是故乡最鲜活的记忆,是童年最温柔的陪伴,也是刻在我心底最深刻的乡音。它们曾陪伴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见证了故乡的繁华与变迁,也承载着我对故乡最深沉的眷恋。 我常常在想,什么时候,故乡的树木能再变得茂密起来,什么时候,那些消失的鸟儿能再回到故乡的土地上,什么时候,我能再听到那熟悉而热闹的鸟鸣,再重温童年的美好时光。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心爱护自然,用心保护鸟儿,总有一天,故乡的上空,会再次响起清脆而热闹的鸟鸣,那些灵动的身影,会再次穿梭在林间、田野、屋檐下,让故乡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故乡的鸟鸣,是我心中最动人的声音,它藏着童年的欢乐,藏着故乡的温暖,也藏着我对故乡最深沉的思念。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经历多少风雨,那熟悉的鸟鸣,总会在我耳边回响,指引我回到故乡的方向,想起那些藏在鸟鸣里的岁月与温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