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新莲:青杏 | |||
| 2026/3/23 8:13:4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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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裹着麦浪的清香,漫过李家坳的土坡,坡上那棵老杏树的枝桠间,挂满了青莹莹的果子,像缀了满树的碎玉,涩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王香兰蹲在杏树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颗圆润的青杏,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绒毛,风一吹,鬓角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香兰,蹲这儿干啥?不怕被李大爷说偷摘他的杏?”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王香兰身子一僵,猛地回头,就看见李玉强扛着一把锄头,站在土坡的路口,粗布褂子的肩膀上沾了些泥土,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阳光落在他黝黑的脸上,衬得牙齿格外白。 王香兰的脸唰地红了,像熟透的樱桃,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辩解:“我没偷摘,就是看看……这杏还没熟呢。” 李玉强笑了,放下锄头,几步走到杏树下,抬手摘了一颗青杏,用袖口擦了擦,递到她面前:“看有啥用,尝尝?就是有点涩,等再过半个月,就甜了。” 王香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愣了一下,李玉强率先收回手,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闪躲,看向远处的麦田:“我刚从地里回来,我娘让我去村口打酱油,路过这儿,看见你蹲在这儿。” 王香兰把青杏攥在手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布鞋尖,小声说:“我娘让我来坡上割点猪草,割累了,就蹲这儿歇会儿。” 两人就这么站在杏树下,风轻轻吹过,杏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颗青杏被风吹落,滚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王香兰能闻到李玉强身上淡淡的泥土味,混着麦香,很干净,像这五月的风。李玉强则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边的姑娘,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很长,风吹过时,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看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李玉强比王香兰大一岁,小时候,王香兰总跟在他身后,喊他“玉强哥”,他走到哪儿,就把她护到哪儿。有人欺负王香兰,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哪怕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那时候,坡上的老杏树就已经在了,每到青杏挂满枝头的时候,李玉强就会爬上去,摘最青、最硬的那颗,递给王香兰,说:“香兰,吃这个,涩是涩了点,但嚼着有劲儿,等熟了,我给你摘最甜的。”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了,王香兰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温婉;李玉强也长成了挺拔的小伙子,肩膀宽了,脊梁也直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形影不离,说话也变得客气起来,偶尔在路上遇见,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各自走开,可心里,却都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那棵老杏树上的青杏,涩涩的,却又忍不住想去触碰。 “猪草割够了吗?”李玉强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王香兰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竹筐,里面的猪草还没装半筐:“还没呢,这坡上的猪草不多,我打算再往那边找找。”她说着,指了指土坡深处,那里草木茂盛,却也有些偏僻。 李玉强皱了皱眉:“那边太偏了,都是杂草,还有石头,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他顿了顿,又说:“我陪你去吧,等你割够猪草,我再去打酱油,也不耽误事。” 王香兰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李玉强,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她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麻烦你了,玉强哥。” 李玉强笑了,拿起锄头,跟在王香兰身边,一起往土坡深处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脚步声、草叶的摩擦声,还有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王香兰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李玉强,他总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路边的杂草和树枝,生怕她被划伤。 走到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王香兰蹲下身,开始割猪草,镰刀在她手中轻轻挥动,动作娴熟而轻快。李玉强则站在她身边,拿着锄头,替她清理周围的石头和荆棘,偶尔会蹲下身,帮她把割好的猪草放进竹筐里。两人偶尔会说话,说些村里的琐事,说些地里的收成,语气轻松,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香兰,”李玉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爹说,等收了麦子,就给我盖新房。” 王香兰割猪草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看向李玉强,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哦,那挺好的,盖了新房,就宽敞了。” 李玉强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盖新房,是想……是想娶媳妇。”他的脸也红了,黝黑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眼神紧紧盯着王香兰,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王香兰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镰刀也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膛,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李玉强那句“想娶媳妇”,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李玉强见她不说话,心里有些慌了,以为她不愿意,连忙补充道:“香兰,我……我想娶的是你。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做我的媳妇,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知道,我现在还没什么本事,但我会好好种地,好好干活,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风又吹来了,带着青杏的涩香,还有麦浪的清甜,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祝福。王香兰慢慢抬起头,看向李玉强,他的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黝黑的脸上,红晕还没褪去,显得格外真诚。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陪着她长大的少年,心里的涩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甜的暖意,像那即将成熟的青杏,终于露出了甜的苗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到了李玉强的耳朵里:“我愿意。” 李玉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王香兰的手,她的手很软,很凉,他紧紧握着,生怕她会松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意。 远处的老杏树上,青莹莹的果子在风中轻轻晃动,涩中藏甜,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五月的风,温柔而热烈,吹过麦田,吹过杏树,吹过两个年轻人的心,把他们的约定,吹向了遥远的未来。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有风雨,或许会有坎坷,但只要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就像那棵老杏树一样,历经岁月洗礼,终究会结出甜甜的果实。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土坡上,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王香兰的竹筐已经装满了猪草,李玉强扛着锄头,牵着她的手,一起往村里走去。路上,李玉强拿起那颗被王香兰攥了很久的青杏,再次递到她面前:“香兰,再尝尝,是不是没那么涩了?” 王香兰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涩味依旧,却多了一丝淡淡的甜,顺着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身边的李玉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眼里满是温柔。 青杏未熟,心意已明。岁月漫长,与君同行,便是世间最甜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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