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铲起春光,蒸尽流年 | |||
| 2026/3/25 8:28:4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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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惠风,解尽冬寒,携一柄小铲,步向郊原坡地,便是与春天最真切的相逢。古人云:“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此言不虚。繁华易逝,而真正的春色,藏于荒坡野径,隐于枯草新芽,待俯身之人,细细寻觅。 我所寻者,是白蒿。它细叶如绒,色泛青白,不攀高枝,不竞芬芳,默默生于瘠土之间,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韧劲儿,更有一份遗世独立的清寂。蹲身拨开残茎,执铲轻掘,入土三分,顺势一挑,带着湿泥清香的白蒿便应手而出。那一缕清苦之气,混着泥土的温润,是冬去春来最踏实的气息,一铲一掘间,仿佛也将心底沉郁一并松去,只余下天地初生的澄澈。 携一篮春气归家,清水涤尽尘泥,白蒿更显鲜嫩柔碧。撒上薄薄一层白面,轻轻翻拌,让每一缕芽叶都裹上素粉,如披轻霜,入屉隔水而蒸。火候慢煨,蒸汽氤氲,不多时,菜香与面香相融,漫溢满屋,那是最朴素、最治愈的人间烟火。 蒸好出锅,蓬松清嫩,色如初雪凝翠。再调一碗灵魂蒜汁:蒜末激香,香醋提味,少许清油点睛,酸香鲜辣,直勾人食欲。夹一筷蒸白蒿,蘸满蒜汁送入口中——面的绵软、菜的清鲜、汁的醇厚,在舌尖层层化开,不腻不浊,清甘悠长。 一口入喉,忽然懂得:人间至味,本是清欢。 世人多追珍馐,慕繁华,却不知最动人的滋味,从来不在膏粱厚味之中,而在这取自山野、蒸以平常心、蘸以烟火气的朴素之间。白蒿生于荒野,无华无香,却能在一蒸一蘸间,成就舌尖至美;正如人生,不必求轰轰烈烈,不必慕浮世虚名,守一份本心,得一份安然,于平凡中蓄力,于简单中知足,便是最好的活法。 春在铲头,春在蒸间,春更在一筷入口的清欢里。 挖的是白蒿,寻的是生机;蒸的是野菜,品的是岁月;蘸的是蒜汁,尝的是人间。一铲掘起春深处,一蒸藏尽烟火柔,一蘸方知岁月香。 原来春天从不必远寻,它就在你俯身的泥土里,在你手中的小铲上,在一碗蒸菜的清香里,在一颗懂得知足、敬畏生命、安于朴素的心里。四时皆可盼,唯有春鲜,最抚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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