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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周：山里红（小说） | |||
| 2026/3/25 8:36:39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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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山涧的凉意，吹红了漫坡的山里红，也吹来了山坳里唯一的脚步声。王霞背着半篓刚割的猪草，裤脚沾着湿泥，鞋尖还挂着几片干枯的落叶，一步步往山下挪。她的头发用一根粗布绳简单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却挡不住那双亮得像山泉水似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下坐着个陌生的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抱着一个旧布包，正仰着头，望着满树的山里红发呆。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意，像一只误入深山的小雀，手足无措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王霞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了过去。“你是谁家的？怎么在这儿坐着？”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流水，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姑娘猛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布包，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她的手指纤细，指节有些发白，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王霞见她这般模样，心里软了下来，放缓了语气，把背上的猪草往旁边挪了挪，挨着她坐下：“别怕，我叫王霞，就住在山下的王家坳。这儿是我们村的后山，很少有外人来。”她说着，伸手摘了一颗最红最艳的山里红，递到姑娘面前，“吃吧，山里红，甜中带点酸，解乏。” 姑娘迟疑地看了看王霞，又看了看那颗红彤彤的山里红，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了那股酸甜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山里红，指尖轻轻碰了碰王霞的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小声说道：“我叫陈珍，我……我来找我舅舅。” “找舅舅？”王霞眼睛一亮，“王家坳就这么几十户人家，我都认识，你舅舅是谁呀？” 陈珍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布包，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舅舅叫李建国，听说他住在这儿，可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王霞皱了皱眉，李建国？她倒是知道这个人，是村里的老光棍，几年前上山砍柴，不小心摔断了腿，之后就一个人住在山坳深处的破窑洞里，很少出来与人来往。“你说的是李大爷吧？”王霞问道，“他住在后山的窑洞里，离这儿还有一段路，你一个姑娘家，山路不好走，肯定找不到。” 陈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真的吗？那你能带我去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看得出来，这一路她走得很辛苦。 “当然能。”王霞爽快地答应了，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不过你先别急，我先把猪草送回家，再带你过去。你要是累了，就先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陈珍连忙点点头，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了，看着王霞的背影，眼里满是感激。风又吹了过来，吹落了几片山里红的叶子，落在陈珍的肩头，她低头捡起一片，指尖摩挲着叶片上的纹路，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在这座陌生的大山里，这个陌生的姑娘，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无措的前路。 王霞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她家是一座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蔬菜，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娘，我在后山碰到一个姑娘，叫陈珍，来找李大爷的，我送她过去一趟。”王霞一边放下猪草，一边说道。 王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陈珍？李建国的外甥女？听说他姐姐在外地，好几年没联系了，怎么突然让孩子来了？”她顿了顿，又说道，“那你路上小心点，山路滑，别摔着了，顺便把这个窝窝头带给陈珍，看她那样子，估计饿坏了。” 王霞接过窝窝头，塞进兜里，应了一声，又飞快地往后山跑去。陈珍还坐在老槐树下，怀里依旧抱着那个布包，只是眼神不再那么怯意，见王霞跑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走吧，我带你去找李大爷。”王霞笑着说道，伸手牵住了陈珍的手。陈珍的手很凉，王霞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给她传递着温暖。两人手牵手，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坳深处走去，漫坡的山里红在她们身边绽放，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映红了她们的脸庞。 山路崎岖，陈珍走得有些慢，时不时会踉跄一下，王霞就放慢脚步，扶着她，耐心地等着她。“你是从城里来的吗？”王霞忍不住问道，她看陈珍的穿着，不像是山里的姑娘。 陈珍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嗯，我从小在城里长大，我娘生病了，没人照顾我，她就让我来找舅舅。”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我舅舅，他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不会的。”王霞坚定地说道，“李大爷虽然话少，但人很善良，他肯定会认你的。以后你要是在这儿住得不习惯，就来我家，我陪你说话，陪你上山摘山里红。” 陈珍抬起头，看着王霞真诚的眼睛，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谢谢你，王霞。”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坳深处的破窑洞前。窑洞很简陋，门口堆着一些柴火，窑洞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王霞走上前，敲了敲门：“李大爷，在家吗？有客人找你。” 窑洞里的咳嗽声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呀？” “李大爷，是我，王霞。我带陈珍来看你了，她是你外甥女。”王霞说道。 窑洞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腿有些跛，眼神浑浊，却在看到陈珍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陈珍，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舅……舅舅……”陈珍看着老人，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一路的委屈、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李建国抱着陈珍，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哽咽着说道：“好孩子，别哭，别哭，舅舅在，舅舅在……” 王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她悄悄退到一边，摘了几颗山里红，放在窑洞门口的石头上，转身往山下走去。风依旧吹着，山里红的酸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她知道，从今天起，陈珍在这座大山里，有了依靠，而她，也多了一个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珍渐渐适应了山里的生活。她跟着王霞上山割猪草、摘野菜、摘山里红，跟着王母学做饭、缝衣服。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生生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王霞也喜欢上了这个温柔懂事的朋友，两人形影不离，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总能看到她们并肩的身影。 漫坡的山里红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又一年。王霞和陈珍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山里的风雨，一起分享了生活的喜怒哀乐。山里红的酸甜，成了她们青春里最难忘的味道，也成了她们之间最深厚的羁绊。 有一天，陈珍拿着一颗山里红，递给王霞，笑着说道：“王霞，你看，这山里红真红，就像我们的日子一样，越来越红火。” 王霞接过山里红，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看着陈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啊，以后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像这山里红一样，红红火火，再也不分开。” 风一吹，漫坡的山里红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个姑娘的身上，温暖而明亮。这座深山，因为有了她们，多了几分生机与温情；而她们的青春，也因为这座深山，多了几分坚韧与美好。山里红的故事，还在继续，就像她们之间的情谊，永远不会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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