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涛艳:泉城一日闲 | |||
| 2026/3/30 15:52:1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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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济南之行,是从繁忙里偷来的几日。火车开动,心才跟着窗外的景色一并松弛下来。去见小白,我十多年的朋友,她在这城里读大学。“我来给你当一天导游。”她在微信里说,语气笃定,仿佛济南是她掌心的纹路。
一出站就看到她,在潮水般的人流里朝我挥手,笑容清亮。没有客套,她接过我小小的行李箱:“走,先喝甜沫,再去看泉。” 都说济南是“泉城”,这“城”字前头冠一个“泉”,便有了灵魂。一放下行李,我们便寻着人声与水声去了。果然,没走几步,就见到了趵突泉。三股水,从一池深碧里笔直地涌上来,雪堆似的,活泼泼地,不知疲倦。池子边上围着密密的人,都伸着头看。那水涌得这样有劲,这样坦荡,这样不管不顾,倒不像是水,像是有生命的、欢欣的实体了。看了半晌,忽然想起老残游记里的话:“这三股水,比吊桶还粗……”文字到底是隔了一层,唯有这盈耳的、汩汩不息的声音,这扑面的、清冽如薄荷的水汽,才是真的,才是活的。 从趵突泉出来,信步走着,不知怎的,就转进了一些小街巷。石板路被磨得发亮,墙角洇着深深浅浅的青苔。“济南的魂,在这些小地方。”她低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谁。巷子深处有一口无名泉,水清得发亮,从石缝里静静漫出来。她蹲下,很自然地将手探进水里,捧起一捧,转头对我笑:“你试试,冬暖夏凉。”那清凉从指尖直渗到心里,将一身躁意都压了下去。她说,大学常和朋友坐在这石阶上,什么也不做,就听着这细细的水声,好像什么愁绪都能被洗净。 傍晚,到底还是去了大明湖。湖是大的,一眼望去,水天茫茫。乘一艘小船,慢慢地荡到湖心去,远处的千佛山,成了一道青黛色的、静静的剪影。忽然想起“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句子,此刻虽不是荷花最盛的季节,但这山与湖的格局,这满城水汽氤氲的气象,是全然领略了。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特有的、微腥的清气,身上的汗,心里的尘,似乎都被这风吹散了,涤净了。 夜里回到住处,推窗望去,古城已沉入一片温柔的灯火里。白日里那些奔涌的、跳跃的泉,此刻大约也化作了幽咽的、绵长的潜流,在石根底下,在黑甜的梦里,继续它们千年不断的歌吟。我忽然觉得,济南的好,不只在那一目了然的、喷珠吐玉的“趵突”,更在那无处不在的、浸润着日常的“湿润”。是巷角石缝里无声的沁出,是柳梢眉间一抹永远的水色,是空气里永远饱含着、让人肌肤舒泰的、清清凉凉的水分子。这便是一座城的性情了,不骄不躁,不枯不竭,以水为骨,以水为魂,将一份灵动与温柔,深深地、不动声色地,刻在每一个过客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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