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浩浩:年味儿 | |||
| 2026/3/4 8:44:5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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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时令钟声。 它敲响了糖葫芦的红火甜蜜,也化作了撕向除夕那页日历时,按捺不住的心跳。 记忆中的腊月,风里总裹着别样的气息。邻家灶间飘出炸肉丸子的焦香,胡同深处零星的炮仗声,像是提前探路的信使。孩子们眼巴巴盼着的,是新衣兜里哗啦作响的糖块,是除夕夜被特许熬夜的得意。母亲巧手捏出的面点小动物,用红豆点睛,活灵活现,让我们围着灶台看得入神。没有琳琅满目的玩具,一副磨毛了边的五子棋,一盒旧扑克,就足以点燃整个夜晚的欢笑与争闹。 而年的滋味,最是具体,它总与某味吃食紧紧相系。 于我而言,那便是全家围坐包饺子的光景。母亲娴熟地调着馅,咸淡里调和着一整年的家常;父亲不紧不慢地擀着皮,一张张圆如满月。我和弟弟也凑在桌前,学着捏几个歪歪扭扭的“元宝”,虽不周正,却满是我们用心的痕迹。总有一枚洗亮的硬币,被母亲悄悄包进某个饺子,成为除夕夜里默许的彩头,谁若尝到,便是接住了来年第一份圆满的期许。 那些温暖而缓慢的仪式,终究被时光悄然重塑。不知从何时起,办年货无需再提前一月张罗,守岁有了荧屏里雷打不动的欢声作伴,拜年祝福也从登门拱手变成了指尖流淌的流光溢彩。年味儿的浓度仿佛被岁月冲淡,却又在更广阔的天地间,悄然沉淀出新的醇度。 长大后的年味儿,是千里铁道线上绵长的汽笛,是父亲电话那头那句“买到票了吗”背后小心翼翼的盼望,是行囊里虽不贵重却塞得满满的乡愁;也是矿井深处,那抹“中煤蓝”在岗位上无声却坚定的守护;更是遥远边疆,与雪山星河相映的青春面庞。他们的“年”,不在团圆饭桌旁,却深深烙在千万人的平安与温暖里。 时光悠悠,年复一年。我们所怀念的,或许不只是旧日简单的欢愉,更是那份能把整颗心都虔诚地投入一场仪式的郑重。我们为之感恩的,是年味儿如一条不息的长河,从记忆的深山发源,沿途不断汇入时代的支流,因而变得愈发浩荡宽广——它从一家一户的炊烟,弥散成人间整体的温情;从对自家圆满的期许,舒展为对他人安康、对山河无恙的牵挂。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无论我们身处何方,那除旧布新的渴望、对团圆执着的向往、以及对脚下这片土地最深挚的祝福,依然在亿万胸膛中共振回响。这便是文化的根脉,看似无形,却支撑着一个民族关于“家”与“国”的全部想象。它在每一句“过年好”的问候里抽枝发芽,年复一年,走向一个又一个崭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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