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浩浩:冬至的饺子 | |||
| 2026/3/6 8:12:03 散文 | |||
|
冬至晌午的日头,携着些许慵懒的暖意斜斜照下来,透过职工餐厅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餐厅里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点,打饭的队伍排成一长串,此起彼伏的笑语、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后厨飘来的热气,织成一团烟火气十足的暖意。窗口显眼处贴着张大红纸,“今日供应水饺”几个字格外醒目,红得热烈,像极了老家逢年过节时贴的春联。我随着队伍慢慢挪动,鼻尖萦绕着面粉与馅料的鲜香,最终端了一碗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碗里的饺子个个圆鼓鼓、模样规整周正,饱满的馅料把薄皮撑得微微透亮,热气裹着鲜香袅袅升起,模糊了窗外的景致。我拿起筷子,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夹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正要送进嘴里,筷子却蓦地顿在半途——脑海里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猛地浮现出另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有那深夜里断断续续的、熟悉的声响。 那是前年除夕,我踩着夜色匆匆赶回家。团圆饭的喧闹刚歇,杯盘尚有余温,我便迟疑着告知父母,天一亮就得返程归岗。 空气静默了一瞬,母亲手里的碗碟轻轻一顿,轻叹口气;父亲默默关掉电视,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火光在昏暗中一闪,映深了他眼角的皱纹。“工作要紧,路上小心。”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母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收拾碗碟的动作,慢了许多。 那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满心愧疚。 不知何时,厨房传来极轻、却又持续不断的声响——笃、笃、笃,是擀面杖敲击案板的声音,缓慢、有力,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天蒙蒙亮,我被母亲轻声唤醒,一碗热气灼灼的羊肉萝卜饺子已摆在眼前。父亲站在一旁,搓着沾满面粉的手笑着道:“快吃,吃饱了不想家。” 那滚烫的滋味瞬间逼出了眼底的水汽,我埋下头,一口一个,滚烫的汤汁裹着鲜香炸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只觉这世上再无比这更厚实的暖意。 后来才知,为了让我一早能吃上最爱的这一口,他们几乎包到了天亮。那饺子皮擀得匀薄筋道,馅儿塞得结实饱满,沉甸甸的。 “饺子好吃吗?” 同事的问话让我回过神来。低头看时,碗里的饺子不知何时已褪去了腾腾热气,温吞地浮在汤里,白胖依旧。 “好吃。”我笑了笑,慢慢吃完剩下的饺子。 饭后起身走到走廊窗边,我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今天食堂吃饺子了。” 很快收到回复,带着笑脸:“吃了就好,冬至吃饺不冻耳。你爱吃的羊肉馅我冻冰箱了,回来就给你包。” 我握着手机,那“笃、笃、笃”的声音,忽地又在耳际清晰地响了起来,一声声,不紧不慢,穿透了食堂遥远的嘈杂,穿透了餐厅上空单薄的阳光,带着故乡的温度,裹着家的暖意,在冬至的风里,萦绕不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