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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茂春:我的母亲

2026/4/10 11:09:16    散文
  
  在时光长河的深处,我的母亲冯荣秀的身影宛如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照亮我人生的漫漫长路,温暖我漂泊的心灵。

  我的母亲冯荣秀(1942年5月18日—2014年6月14日)享年72岁。母亲是一位乐于帮助亲友的热心人,谁家有困难,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记得我奶奶改嫁生了两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姑姑。因奶奶二嫁的爷爷逝世了,没有经济收入来源,生活十分困难。那时候正是60年代初,我的父亲陈保生已是祁阳县黄泥塘区龙口冲公社五星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妈妈生下哥哥和我,在这种情况下,妈妈对父亲说:“陈保生,你娘现在家里很困难,把你娘接回家来算了,一方面让娘老有所养,二方面可照顾我们的儿女。”可是两个小姑姑的母亲不在身边,利秀姑姑还得了重病,需要治疗,生活也不能自理。我的母亲又主动把两个姑姑也一同接回家抚养。

  两个姑姑来到我家后,主动帮着家庭担水、打柴、洗衣、做饭,帮助妈妈带着我们兄弟。我的母亲不辞辛劳,把一大家人照顾得很好。她常说:“亲帮亲邻帮邻,能帮一点是一点。”她的善良与热心,赢得了邻里和亲人们的一致称赞,也在我心中种下了善良的种子。

  在我小时候,母亲常给我讲一些与我父亲有关的事情:60年代初,父亲在大队当治保主任和党支部书记期间,大队时隔几天就会召开批斗大会,一些国民党当兵的人员、富农、四类分子和成分不好的人就要上台接受批判,还得下跪,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借批判之名,给成分不好的人脚下放碎碗片、小沙石子,甚至还打人。我的父亲讲党性原则,人好心更好,在开会之前很多次就把上述不合情理的做法取消。只戴一些用纸做的高尖帽子,低下头接受批评就行了,让成分不好的人蹲一下,好有个交代,却不许打人。

  但也有不理解的人说我父亲包庇地富四类分子,还告到上级领导那里去了。上级的领导调查了情况后,不仅没批评我父亲,还私下赞扬了我的父亲,说我父亲是个讲人情、明道理的人。妈妈还说了一件事:有两个成分不好的人晚上送了两担干木柴放在我家门口,妈妈没有对别人说,只告诉我父亲,父亲知道后心里也知道是那几个人送的,便在开会之后单独找他们做好思想工作,讲清道理,要他们晚上全部挑回去。父亲对他们说:“你们本来成分不好,受排挤,家庭更困难,我们做事是按政策要求办事,也不会随意批判人的,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后来,到1977年他们都平反了,看到我们小时候到他们山里砍柴,摘茶子,他们看到了我当作没看到,走到一边去了。也有的人当面对我说:“你父亲陈保生是个好人呀,对我们有感恩之情,可我们无能力报答。”我转告了父亲,父亲听到这些话后,只是淡淡一笑,说:“我做事从不图回报,只求无愧于心。”他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应以诚相待,政策要执行,但人心更要温暖。这种处世态度深深影响了我,让我明白,坚守原则的同时,也要保有悲悯与良知。

  我母亲全力支持父亲的工作,她的一生,是默默奉献的一生。她如广袤大地上一株坚韧的野草,虽平凡却充满力量。在那并不富裕的岁月里,父亲为了家庭于1969年5月,湖南省资兴矿务局宝源煤矿在祁阳县招工,来了100名,我父亲分配到南工区掘二队工作。父亲陈保生是踏实肯干的一生,无论是在龙口冲公社五星大队担任党支部书记,还是到宝源煤矿当工人(掘二队党支部委员),他始终保持着负责与积极的态度,在不同岗位上都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这样的人生,虽平凡却充满力量,值得被铭记。

  可是家庭的重担便沉沉地落在母亲一人肩上。田间地头,有她忙碌的身影,烈日高悬,汗水湿透她的衣衫,她却从未有过一丝抱怨,精心侍弄着庄稼,只为了能让一家人的生活多一份保障;家中灶房,烟火缭绕,她用粗糙却无比温暖的双手,变着花样为我们准备简单却美味的饭菜,那饭菜的香气,至今仍萦绕在我的心间。

  时光没有长久的明亮,在我父亲受重伤以后,一家的顶梁柱由母亲顶着。记得那年我才8岁,家里生活十分困难,无米下锅。母亲在唐家岭杨梅塘姨妈家挑了一担白萝卜、红薯和几升大米,在过河上船时,一不小心掉下河里去了,11月份的天气寒冷,母亲不顾生命还在打捞萝卜。那好心的船老板马上用船杆把我母亲打捞上岸。我母亲坚强地回到家中,抱着4岁的小弟心疼地哭了起来:“我的崽耶……我的肉呀,差一点娘我就见不到你们三兄弟了哟……崽呀……”这时的母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伤心地哭个不停,我们兄弟都哭成一团。好在对门的汤伯娘来到我家好言好语安慰母亲:“荣秀呀,别哭了,眼泪流多了对身体不好,一滴眼泪一滴血,你也要看到几个儿子还小,别吓到他们了啊。”

  1972年,我母亲为我们生了一个小妹妹,可家庭特别困难,有上餐没下餐,家有祖母和兄弟妹一大家人,父亲受重伤无能为力。有些多言多语的人劝我母亲改嫁算了,不然一辈子无出头之日。我的母亲听到此话不仅没伤心,而且更加坚强地说:“你别说这些没良心的话,我四个小孩四双眼睛谁来管他们,关心他们,想到这里,母亲更伤心泪流满面。”母亲坚强地说:“现在在共产党的领导下,相信生活会越来越好的,一皮茅草,一叶露水,我们总会渡过难关的。”

  人害人天不容,天害人草不生。在70年代末,集体劳动按工分计酬。我们家六口人吃饭,全靠母亲一人出工,分谷子更少,分红薯也不多。过年分肉分鱼没有我们家的份。有一次队里一头老牛病死了,大家分牛肉,我家没有看到一点骨头。还有些人说我们家是“四属户”,还是小事,竟然还骂我们是“五保户”。真是气人呀!

  1975年我的兄长13岁在读高中,上学时清早到寨岭山上挑石灰下河,60斤能得六分钱,中餐没有饭吃,喝杯水到课桌前睡觉。1976年只有14岁多高中刚毕业就参加工作到唐洞矿井下挖煤。

  我在1979年十五六岁放弃了读书,回家放牛。一年放四头牛就得到了5200分,再加上我放牛那头母牛下了一头小牛崽,奖励了我50元,加200工分,把以前所欠下的钱粮全部还清了。我妈妈劝我到学校去读书,当时我二舅在学校当事务主任,又把我弄进学校读书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是个宝”。这句话一点没错。我母亲真的伟大,把我们兄弟妹全部送学校读书。我们兄弟都很争气,我和哥参加工作后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参加成人高考获得专科后又获得本科学历,还考上高级职称、高级秘书、国家太极拳一级裁判。目前,我与兄还是《中国煤炭新闻网》编辑记者。我与兄弟妹的小孩都考上大学,侄子曾在警卫部队,后到广州军区工作,现到国外做技术指导工作。我的一双儿女在深圳和珠海工作,小妹的儿子湘潭大学毕业后招工到电厂工作,两个侄女都是重点本科毕业,现在当教师,侄婿是位公务员,小侄女正在考研究生。

  岁月无情,悄悄爬上母亲的脸庞,刻下深深的皱纹;染白了她的发丝,偷走了她的青春活力。可在我心中,母亲永远是那棵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如今,母亲已离我而去10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常常在梦里出现,我多次坐在沙发上或床上没有盖被子时,冷得发抖时,突然听到母亲在喊我一样醒来了,是母亲在提醒我似的。她的善良品质,如同璀璨星辰,永远闪耀在我生命的天空,成为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让我在人生的道路上,无论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能心怀温暖,坚定前行。

  母亲的一生,是对家庭无私奉献的一生。她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了整个家,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从未退缩,总是那么慈爱。那些年,家里虽然贫穷,但母亲总是尽力让我们感受到温暖和希望。她常常在深夜里缝补衣物,为的是让我们穿上整洁的衣服去学校;她会在寒冬里烧一锅热汤,让全家人围坐在一起驱散寒冷。她的勤劳与坚韧,不仅教会了我们如何面对生活的困境,也让我们懂得了责任与担当的重要性。

  母亲的爱是无言的,却深深渗透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之中。小时候,每当我们生病,她总是彻夜未眠地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为我们降温,轻声安慰我们不要害怕。即使自己身体不适,她也从不抱怨,依旧忙碌于家务和田间劳作之间。这种默默付出的精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兄弟几人,使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了坚强与独立。

  回忆起母亲的点点滴滴,总让我感慨万分。她不仅是我们的依靠,更是我们人生路上的引路人。她常说:“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认真。”这句话伴随了我一生,也成为我为人处世的准则。如今,尽管母亲已经离开多年,但她的教诲依然回荡在我的耳畔,激励着我在工作和生活中不断努力,追求更高的目标。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母亲那慈祥的笑容和温柔的目光。她的一生虽平凡,却充满力量,像一条涓涓细流,滋养着我们的心田。母亲的故事或许不会被世人传颂,但在我们兄弟妹心中,她是最伟大的存在。她的善良、坚韧和无私,早已成为我们家族传承的宝贵财富,代代相传,永不磨灭。

  注:本文写于2024年3月为父母合墓立碑时,想起母亲往日的旧事,心里常常怀念母亲的恩情。


作者:中国煤炭新闻网总站:陈茂春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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