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辛华:槐花落处是故乡 | |||
| 2026/4/14 8:07:48 散文 | |||
|
老家的院子中央有棵槐树,枝干粗壮,枝叶繁茂。每到四月,槐花便如雪般缀满枝头,香气沁入每一寸空气。我站在树下,望着纷纷扬扬的槐花,恍惚间又见奶奶的身影。 那时我总爱攀上槐树的枝桠,奶奶在树下仰头唤我:“慢些,别摔着!”她手里总攥着一块旧布,待我摇落槐花,便展开布接住。花瓣簌簌落下,如一场温柔的雪。奶奶将槐花洗净,拌入面粉,蒸成槐花糕。灶火噼啪作响,蒸汽氤氲中,她用布满皱纹的手将糕饼摆进竹屉,槐花的清香与糯米的甜香在屋内弥漫。我总等不及糕凉,烫得直吸气,奶奶便笑着轻点我的额头:“小馋猫!” 暮春的傍晚,槐树下总铺着凉席。奶奶摇着蒲扇,给我讲古老的故事。她说槐树是村里的守护神,槐花能驱邪避灾。我半信半疑,她却从衣襟里掏出用槐花串成的手链,郑重地系在我腕上。夜风掠过树梢,槐花簌簌作响,像在应和着故事里的传奇。我枕着槐香入眠,梦里也飘着清甜的气息。 后来我离家求学,槐树在电话里成了奶奶的牵挂。“槐花开了,你回来吃糕吗?”她总在四月这样问。可学业繁重,我总推脱。直至去年四月,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姑姑的声音:“槐树被虫蛀了,你奶奶执意要守着它……”我连夜赶回,却见槐树只剩半截残干,奶奶坐在残桩旁,手里攥着几朵凋零的槐花,眼神空落落的。她见我回来,勉强笑了笑:“树老了,你也长大了……” 如今槐树虽逝,槐香却年年如约而至。我学着奶奶的模样,蒸槐花糕,却总调不出记忆里的滋味。或许那香气里,早已揉进了她掌心温度与絮语。清明回乡,我在残桩旁种了棵小槐苗,嫩绿的芽尖在风里轻颤。奶奶的蒲扇、槐花手链、灶火的噼啪声,都化作槐香的一部分,在岁月里沉淀。 我常想,或许槐树从未离去。它只是将根须更深地扎进土地,把年轮里的故事,酿成四月的芬芳。那些与奶奶共度的旧时光,如同槐花糕的滋味,初尝时只觉清甜,待岁月流转,才品出其中绵长的回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