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林林:陕北的春天,从一筐野菜开始 | |||
| 2026/4/17 8:15:4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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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的春天,从一筐野菜开始 陕北的春天来得硬朗。不是花红柳绿的软绵绵,而是风从梁峁上刮过来,卷着黄土的干涩,却在一夜之间,把田埂、崖畔、荒地都吹绿了。最先冒头的,是那些野菜。它们才是陕北春天真正的信使。 最早的是苜蓿。二月里,地还没完全化开,苜蓿就顶着一丁点嫩黄的芽尖钻出来了。没几天工夫,便铺成一片翠绿。在陕北,苜蓿本是喂牲口的饲草,可到了初春,它就是家家户户饭桌上的宝贝。掐苜蓿有讲究,只掐顶端那寸许的嫩头,多一分就老了。拿回家焯水,撒上蒜末和白芝麻,热油泼下去,“刺啦”一声,香气扑鼻而来。凉拌着吃,酸辣爽口;要是和土豆蒸熟,压成土豆泥炒在一起吃,脆嫩裹着绵密,那股子清鲜,是土地给庄稼人最实在的犒劳。老话说“苜蓿嫩翻个滚”,这口鲜,错过那几天,就得等来年。 再说小蒜。春风一吹,田埂上、坡地里,小蒜就悄悄冒了出来。白生生的小根茎裹着泥土,顶着细长的绿叶,散发着一股子独特的辛香。挖小蒜是春日里的一桩乐事。挎个竹筐,蹲在坡地上,手指拨开泥土,轻轻一提,带着湿土气息的小蒜就落进手里。蹲得腿麻,指甲缝里塞满泥,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欢喜。拿回家洗净,切碎了炒鸡蛋,辛香混着蛋香,满家是烟火气。或者腌成小菜,就着小米粥、疙瘩饭,咸鲜醇厚,一口下去,整个春天都在嘴里了。 到了三四月,苦菜、蒲公英也跟着来了。苦菜带点清苦,焯水凉拌,淋上香油和陈醋,苦尽甘来,越嚼越有滋味。蒲公英还没开花的时候,全株都能吃,煮汤清鲜,降火解腻。不过说句实话,我小时候家里不怎么吃这两样。那时候坡上野菜多,苜蓿和小蒜就够吃了,苦菜和蒲公英到底带点苦味,大人小孩都不太待见。后来才听人说,苦菜是个好东西,清热败火,吃上对人身体好。蒲公英也一样,挖回来晒干了,留着泡茶喝,清清爽爽,比什么都解腻。每一种野菜,都有它自己的性子,都是黄土坡上长出来的滋味。 一到春天,家家户户都去地里挖野菜。坡上坡下,总能碰见熟人,隔着一道墚就喊:“今年的菜嫩不嫩?”挎着筐回来,家里人坐在院子里择菜,说说笑笑,满院都是野菜的清香。蒸的蒸,拌的拌,煮的煮,怎么吃都好吃。那些日子,算不上富裕,但嘴里有滋味,心里也踏实。 陕北的春天,从来不是看花。也不用刻意去找春,出了窑洞,走上坡,野菜就在脚底下。挎上筐,带上铲,蹲在坡地上挖一阵,回来就是一桌子菜。邻里之间见了面,说的也是哪片地里的苜蓿长得密,哪条沟坎上的小蒜最香。日子就在这挖野菜、择野菜、吃野菜里头,一天一天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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