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洁恒:这里的春天那么美 | |||
| 2026/4/20 9:03:5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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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的风,一到四月就软了。 韩家湾的春天,不是一夜之间降临的。先是矿区主干道两旁的垂柳,枝条从枯褐里透出一点点鹅黄,远看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接着是矿区的桃花,某一个暖融融的午后,忽然就炸开了满树粉白,惹得下班的矿工放慢了脚步,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上两张。 谁说毛乌素沙漠没有春天? 你沿着矿区步道慢慢走,能听见春天在四处作响。冬青换上了油亮的新叶,红叶李开得细细碎碎,像撒了一树的淡粉色糖霜。办公楼前的花圃里,去年秋天栽下的花拱出了嫩红的新芽,草坪返青得正起劲,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泥土和草芽混在一起的清香。最惹眼的是那一排白杨,树梢上挂满了毛茸茸的花序,风一过,簌簌地落下来,像春天撒给大地的碎银子。 午后阳光斜照下来,整个矿区便笼在一片温煦的金色里。清风亭的飞檐翘角映着蓝天,廊下坐着三两个职工,也不说话,就那么眯着眼晒太阳。职工公寓那边,不知谁晾出了花被单,在微风里一鼓一鼓的,像是春天打的旗语。几只灰喜鹊在国槐的枝杈间跳来跳去,叫声脆生生的,把午后的宁静啄出几个透亮的窟窿。 到了傍晚,春天的气息就更浓了。夕阳把整个矿区染成暖橘色,在余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泥土味,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缕花香——大概是哪家阳台上养的那盆迎春?职工家属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撒欢,放起了今年的第一只风筝,那风筝在玫瑰色的天幕上摇摇晃晃地爬升,牵着线的小人儿仰着头跑,笑声在晚风里一漾一漾的。 这时候你才会忽然意识到,原来韩家湾的春天已经来了这么久。它不是大张旗鼓的,而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的——从第一缕变软的风,到第一朵敢开的花,从白杨树下的第一片绿荫,到黄昏里飘远的第一串笑声。它悄悄爬上柳梢,悄悄钻进泥土,悄悄住进了每个人的眼睛里。 夜幕落下来,矿区的灯次第亮起,春夜便有了另一种温柔。路灯下的树影朦朦胧胧,风里带着微微的凉意,像是要落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办公楼里亮着安静的灯光——那是另一群不肯辜负春光的韩家湾人,正在文字里播种另一种春天。 而在毛乌素边缘,在矿区每一个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春天正铆足了劲儿,绿了草木,红了花朵,暖了人心。韩家湾的春天,就这样,一分一秒地美着,一寸一寸地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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