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景瑞:野菜,坝上的滋味 | |||
| 2026/4/22 8:02:2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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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上不是花红柳绿的软绵绵,而是风从西北口刮过来,卷着黄土的干涩,却在一夜之间,把田埂、山崖、荒地都吹绿了。最先冒头的,是那些野菜。它们才是坝上春天真正的信使。 四月正是苦苣菜、蒲公英长出来的时候。苦菜带点清苦,焯水凉拌,淋上香油和陈醋,苦尽甘来,越嚼越有滋味。蒲公英还没开花的时候,全株都能吃,煮汤清鲜,降火解腻。不过说句实话,我小时候家里就吃苦苣菜和蒲公英,虽然有点苦味,大人小孩都待见。后来才听人说,苦苣菜是个好东西,清热败火,吃上对人身体好。蒲公英也一样,挖回来晒干了,留着泡茶喝,清清爽爽,比什么都解腻。每一种野菜,都有它自己的性子,都是坝上黄土地上长出来的滋味。 一到春天,家家户户都去地里挖野菜。坡上坡下,总能碰见熟人,隔着一道墚就喊:“今年的菜嫩不嫩?”挎着筐回来,家里人坐在院子里择菜,说说笑笑,满院都是野菜的清香。蒸的蒸,拌的拌,煮的煮,怎么吃都好吃。 坝上的春天,从来不是看花。也不用刻意去找春,出了村庄,走上坡,野菜就在脚底下。挎上筐,带上铲,蹲在坡地上挖一阵,回来就是一桌子菜。邻里之间见了面,说的也是哪片地里的苦苣菜长得密,哪条沟坎上的薄公英最香。日子就在这挖野菜、择野菜、吃野菜里头,一天一天过得有滋有味。 苦苣菜是菊科苦苣菜属一年生或二年生草本植物。其根圆锥状,茎直立,株高40-150厘米;基生叶羽状深裂呈长椭圆形,头状花序排列成伞房状,舌状花黄色,瘦果具白色冠毛,花果期为5-12月。该植物在北方广泛分布,多生长于海拔170-3200米的山坡林缘、田间地头。嫩茎叶可作为野菜食用,含蛋白质2.8克/100克、维生素C等营养成分,并载入《本草纲目》用于治疗痢疾、喉痹等症。茎叶含水量达90%,鲜草产量37500-75000千克/公顷,可作为猪、鹅等畜禽的青绿饲料。栽培时可通过种子繁殖,具有耐寒、耐旱特性,适合在有机质丰富的土壤中种植。 蒲公英具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尿通淋及护肝利胆的功效,常用于治疗热毒疮疡、乳腺炎、尿路感染和肝胆疾病等。其有效成分可缓解咽喉肿痛、皮肤化脓感染、小便疼痛及消化不良等症状,外敷还可减轻蚊虫叮咬红肿。 苦苣菜,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植物,性本随和,对生存环境好似从不挑剔。它与风结伴,随风飘散,落到哪里便在哪里扎根。在旧时光里,它布满田间地头沟壑山坡,其意义远超野菜。在那些粮食匮乏的年月,苦苣菜是填补饥饿与灾荒的“粮”。人们挎着筐,手持小铲,在田埂间弯腰寻觅。挖回的苦苣菜,经挑拣洗净,或煮成菜糊糊,或切碎拌入少许玉米面蒸成傀儡、窝窝,或做成素馅包子、莜面饺子。它曾安暖了无数清贫的日子,丰盈了苍凉的岁月。那时,孩子们放学后的“家庭作业”便是剜菜,筐里盛放的不仅是野菜,更是一家人生活的希望与生命的延续。 苦苣菜的滋味,初尝是鲜明的苦,但细品之下,苦中透着清香的甘爽,最终化为一种悠长的回甘。这滋味如同它所见证的岁月。忆苦思甜的教育中,那苦菜饭团子的苦涩令人记忆犹新;喂养家畜、换取零钱以购置咸盐、火柴、支付学费的日常,则交织着生活的艰辛与微小的期盼。苦菜尽管渺小,其功效却不容小觑,败火消炎的特性使其成为百姓春夏时节重要的采集物,甚至被腌制于瓦罐中,留待秋冬食用。 现在,苦苣菜并未从坝上的生活中隐退,反而以一种新的姿态重现。它的身价剧增,成为菜市场里叫卖的时鲜,刚上市时价格不菲。它褪去旧日“救命粮”的沉重标签,化作酒店餐桌上的一道养生凉拌菜,或经加工包装成为时尚保健品。其清苦滋味,如今被人们主动追寻,视为坝上春日独有的清爽。凉拌、清炒、做馅,多样的烹饪方式温柔地中和了苦涩,只留下淡淡的清苦与咀嚼间的回甘。 平凡的野菜,承载着多重的记忆与情怀。它不仅滋养了坝上人的身体与童年,更在更广阔的土地上烙印着旺盛的痕迹。 如今,当春风再次苍翠了坝上的季节,田野地垄沟壑间,片片苦菜肥硕丰满,吸日月天地之精华,茁壮成一地的灿烂。 苦苣菜、蒲公英等野菜依然在泥土里扎根生香,有着桃花般的梦想,用千万次的盛开,诠释着一种不灭的精神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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