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茂春:薯香漫过饥饿的年轮 | |||
| 2026/4/30 15:44:05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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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总裹着麦糠的干涩,吹过贫瘠的田垄,也吹进我童年空空的胃囊。那只竹制的升子,被我小小的手掌焐得发烫,边缘磨出的包浆,藏着无数次叩响邻里柴门的忐忑。东家的碾盘空着,西家的米缸见底,我捧着它走过青石板路,脚步声与肚子里的咕噜声叠在一起,像一串破碎的铜铃,摇落满地无助。
回到昏暗的土屋,兄弟们蜷缩在墙角,肚子的抗议声此起彼伏,粗粝得像砂纸摩擦。我们试着用手掌死死按住小腹,用指尖抠进单薄的衣料,可那咕噜声偏要钻出来,在寂静的屋里冲撞、回响,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野兽。阳光从窗棂的破洞挤进来,照见我们蜡黄的脸颊,和眼底闪烁的、连自己都不懂的茫然。 就在饥肠辘辘的褶皱里,母亲的身影撞破暮色归来。她沾着泥土的衣角还带着田埂的风,怀里紧紧揣着几个小红薯,红得像攥住的一团团暖阳。清水冲洗过后,薯皮上的泥点褪去,露出饱满的肌理,带着泥土的腥甜。我们迫不及待地掰开,生吃的那半脆生生、甜津津,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灼烧的饥饿;煮过的那半软乎乎、糯叽叽,热气裹着薯香漫满小屋,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肚子的咕噜声渐渐平息,被薯香捂成了绵长的暖意。母亲坐在灶台边,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心疼,也盛着一丝释然。那小小的红薯,是贫瘠岁月里最慷慨的馈赠,是母亲用辛劳换来的救赎,它不仅填满了空空的胃,更在我们心上刻下了温暖的印记。 如今再闻腹间轻响,早已无半分当年的惶恐,却总能一瞬跌进那段泛黄的时光。那只竹升的沉甸,兄弟几人按捺饥肠的模样,还有母亲掌心红薯的温热,都化作岁月里最柔软的念想。那缕薯香,早已越过清贫的年轮,融进血脉深处,成为刻在骨头上的温暖。它让我懂得,最困顿的日子里,一缕烟火、一份母爱,便足以抵过世间所有寒凉,往后余生,纵使历经风雨,心底总有一块地方,被那抹红薯的甜,暖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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