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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周:我是从泥土里走出来的写作者

2026/4/6 8:59:01    写作
  我的笔,从来不是精致的文房雅器,它更像一把被岁月磨亮的犁铧;我的文字,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每一个字符都沾着泥土的芬芳,藏着田垄间的烟火与力量。我始终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端坐于书斋里的文人,而是一个从泥土中走出来的写作者,我的根,深深扎在故乡那片厚重的土地里,我的写作,就是一场以笔为犁、向土地致敬的漫长垦殖。

  小时候,我总在泥土里打滚。春日里,踩着解冻后酥软如膏的田垄,看新翻的泥土泛着深褐的光泽,听蚯蚓在地下缓慢松土的沙沙声,那股混杂着腐叶与湿气的腥甜,是我最早记住的味道;夏日里,在暴晒得龟裂的土地边歇晌,指尖抚过坚硬锋利的土块,看玉米叶上的露珠滚落进泥土,瞬间便没了踪影,仿佛大地有无限的包容;秋日里,跟着父辈收割庄稼,脚下的泥土被饱满的稻穗压出深深的纹路,每一步都踩着丰收的厚重;冬日里,冻土坚硬如铁,却藏着来年的希望,等待着春风一吹,便重新焕发生机。费孝通先生说,中国社会的基层是乡土性的,乡下人离不了泥土,因为种地是最普通的谋生办法,“土”是乡下人的命根。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土性,从童年起,就悄悄融入了我的血脉,成为我生命最本真的底色。

  最初与文字结缘,没有书香门第的熏陶,没有满腹经纶的指引,只有泥土的馈赠与生活的触动。那时农村文化资源稀缺,亲戚家的旧书报、废品站里的残页,都成了我最珍贵的宝贝;写作的纸,是捡来的旧书空白页,是卷烟丝用的小纸片,甚至是衣服的边角。田间劳作的间隙,灵感常常突然降临,可能是风吹过麦浪的声响,可能是乡亲们一句质朴的闲谈,可能是暮色中炊烟升起的模样,我便扔下手里的犁耙镰锄,坐在田埂上,一笔一画地记录下来,那些文字,带着露水的潮气,带着泥土的粗糙,也带着生命最原始的韧劲。我那时不懂什么是乡土文学,不懂什么是创作技巧,只知道把眼里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老老实实地写下来,就像父辈们老老实实地种地,不掺半点虚假。

  后来,我渐渐明白,鲁迅先生所说的“将乡间的死生,泥土的气息,移在纸上”,便是我本能的写作追求。刘绍棠先生自称为“土著作家”,说自己的土性决定了只能写土气的作品,这份坦诚,让我深深共鸣。我所理解的“土气”,从来不是粗鄙与浅薄,而是鲜明的民族风格,是浓郁的地方特色,是从内容到形式都透着的中国气派,是扎根大地的底气与骨气。我开始刻意打磨文字,却始终坚守一个原则:不脱离泥土,不远离乡亲,不辜负生活。我从农民口语中汲取养分,那些绘声绘色、耐人寻味的乡音,成为我文字最鲜活的底色;我从民间文艺中学习技巧,像评书艺人那样,用朴素的语言抓住人心;我也从古典文学中汲取神韵,让文字既有泥土的粗粝,也有文学的质感。刘绍棠先生说,语言是文学的第一要素,我便在每一个字句上用心琢磨,只求达意而传神,让我的文字,既能让乡亲们看得懂、读得进,也能让远方的读者,透过文字感受到泥土的温度。

  我笔下的文字,从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只有泥土里的烟火人间。我写田埂上弯腰劳作的父辈,写他们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的岁月与坚韧,写他们对土地的敬畏与坚守;我写村口的老槐树,写树下乘凉的老人,写他们口中流传的故事,写那些被时光尘封的乡愁;我写庄稼的生长,写四季的轮回,写土地的馈赠,写乡村的变迁;我写乡亲们的喜怒哀乐,写他们的淳朴与善良,写他们在时代浪潮中的挣扎与坚守。我学着刘绍棠先生倡导的“无主角戏”,不刻意突出某一个人物,只对生活进行自然的剪辑,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戏份,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值得被记录。

  有人问我,为什么执着于写泥土、写乡村?我想,答案就藏在这片土地里。泥土是宽厚的,它包容了所有的辛劳与汗水,也孕育了所有的希望与收获;泥土是真诚的,它从不掩饰自己的粗糙与贫瘠,也从不吝啬自己的丰饶与馈赠。我在泥土中长大,是泥土滋养了我的生命,也滋养了我的文字。当我在城市的喧嚣中感到迷茫时,只要想起故乡的泥土,想起田垄间的风声,心中就会涌起一份踏实与坚定;当我提笔写作时,只要想起乡亲们质朴的脸庞,想起土地的厚重,就不会偏离初心。我深知,我的写作,从来不是个人的抒情,而是大地借以言说的一种方式,我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容器,盛满了一方水土的集体记忆与人间温情。

  我始终记得,自己是从泥土中走出来的,我的手上,还留着劳作的痕迹;我的心中,还装着土地的嘱托。我不会因为走得远,就忘记自己来时的路;不会因为写得久,就丢掉泥土的本色。刘绍棠先生主张“大乡土文学观”,说乡土文学不能画地为牢,要大处着眼,小处落墨。我愿以笔为犁,在文字的田野上继续垦殖,既写乡土的烟火与诗意,也写乡村的变迁与希望;既坚守乡土的根性,也吸纳时代的养分,让从泥土中生长出来的文字,既有温度,又有力量;既有地方的特色,又有普遍的共鸣。

  我是从泥土中走出来的写作者,这不是卑微的标签,而是我最骄傲的身份。泥土赋予我坚韧的品格,生活给予我创作的灵感,乡亲们给予我前行的力量。往后余生,我会一直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份初心,一笔一画,写下泥土的芬芳,写下人间的温情,写下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感动与坚守,直到我的文字,像落叶一样,飘回这片滋养我的泥土,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轮回。因为我知道,唯有扎根泥土,文字才能有根;唯有心怀热爱,写作才能有光。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李文周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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