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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海:遗爱燕子巷(小说)

2026/5/12 14:47:32    小说、故事、杂文
  燕子巷的风,总裹着老墙根浸出的潮气,混着巷口老槐树的淡香,慢悠悠地拐过青石板铺就的窄巷。十六号与十八号门对门,青砖黛瓦间,守着几十年的晨钟暮鼓,也守着两段缠绕半生的时光。十六号住的是志成,是我写过无数次的老街坊;而十八号的门楣,刻着建国半生的奔波,也藏着一场再也补不全的母爱,一寸寸,浸在岁月里,又沉又暖。

  建国与志成,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从巷口的泥巴堆里滚闹,到学堂的课桌旁并肩,两个少年的影子,总在晨光与暮色里叠在一起,不分彼此。燕子巷的日子慢得像巷里的流水,两家的炊烟常常在巷上空缠缠绕绕,孩子们的笑闹声脆生生的,能掀翻巷顶的梧桐叶,也能漫过岁月的褶皱。只是十六号的日子,过得随性洒脱,烟火气里满是自在;十八号的时光,却早早被建国的母亲,钉上了清晰又沉重的刻度,每一道,都藏着她未说出口的期许。

  建国是燕子巷里出了名的乖孩子,不逃学、不打闹,书桌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课本上的笔记工工整整,连字迹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别家父母总把他当作榜样,逢人便夸,可唯有建国的母亲,眉眼间总藏着一份沉甸甸的心事。她吃过没文化、没本事的苦,在她眼里,唯有出人头地、手握财富,才算真正的安稳,才算不白来这世上一趟。于是,她一门心思要把儿子培养成企业家,日日在他耳边叮嘱,让他钻研金融、学着谋划,盼着他将来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活成所有人都羡慕的模样。

  可少年的心,从来都有自己的方向,偏向着那三尺讲台的光。建国总说,看着书本上的文字,想着将来能把知识讲给更多孩子听,能看着他们眼里长出星光,自己的心里就亮堂得很,连风都带着暖意。他偏爱师范院校的安稳与纯粹,偏爱讲台之上的赤诚与温柔,偏爱那份教书育人的踏实,至于母亲心心念念的金融商界,他半分兴趣也无,甚至觉得,那些尔虞我诈的喧嚣,配不上心底的热爱。

  高考填志愿那天,母子俩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母亲红着眼眶,摔了桌上的碗筷,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她说自己是为了他好,是不想让他走自己的老路;建国攥着笔,指尖泛白,指节都在微微颤抖,他想解释,想说出自己心底的热爱,可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还是在志愿栏里,一笔一划,写下了师范大学的名字——那是他心底的光,哪怕要顶着母亲的失望,也要去追寻。

  录取通知书寄到燕子巷十八号那天,巷里的邻居都来道贺,唯有建国的母亲,没有半分欢喜。她对着那张鲜红的通知书,坐在门槛上,整整坐了一夜,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落寞与不甘。后来,建国顺利毕业,被分配到本地中学当老师,站上讲台的那一刻,他眼里的光,亮得晃人。他讲课生动有趣,待人温和耐心,学生们都爱围着他转,总愿意把心底的小秘密说给他听。可这份建国视若珍宝的幸福,在母亲眼里,却是不争气的“堕落”,是辜负了她所有的期许。

  她开始一趟趟往教育局跑,不管刮风下雨,不管酷暑寒冬,手里总攥着皱巴巴的材料,一遍又一遍地跟工作人员说:“我儿子不适合当老师,他不是干这个的料,求你们给他重新分配,求你们了。”工作人员劝过她,跟她解释过分配的规则,可她执拗得像一头牛,日复一日,不肯罢休,哪怕被人不耐烦地驱赶,也只是稍作歇息,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最终,建国的教师工作被迫叫停,只能等待重新分配。看着母亲疲惫却依旧执拗的脸,看着她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建国没说一句埋怨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顺着母亲的心意,放下了那支握了许久的粉笔,转身,一头扎进了陌生又喧嚣的商海。

  后来的建国,真的活成了母亲期待的样子。他走南闯北,披星戴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从A城到B城,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渐渐成了旁人口中有出息的企业家。母亲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也藏着引以为傲的荣光。可她从未见过,每个深夜,建国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旧时教案时,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怅惘;她从未知道,那些看似光鲜的成就背后,是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煎熬,是他对三尺讲台深深的眷恋。

  母子俩的和解,从来不在轰轰烈烈的言语里,而在一趟趟跨越城乡的奔赴里,在那些藏着烟火气的细碎时光里。建国常年奔波在外,难得有休息的时间,可只要一有空,他便会从A城驱车前往B城,去往母亲守着的那个乡下小院。母亲总能精准算好他的行程,不用他多言,便早早开始准备。她不肯住进城邦的高楼大厦,说乡下的小院自在,守着一方天地,喂了一群土鸡,种着一畦畦青菜萝卜,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每次提前和儿子通完电话,她便天不亮就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新鲜的土鸡蛋一个个用软纸裹好,把带着露水的青菜仔细捆扎整齐,一点点装满那个沉甸甸的粗布包——那包里,装的是她满满的牵挂,是她藏了半生的温柔。

  她从不肯让儿子绕路回家来取,只让他在既定的路口等候。那条路,要穿过成片的田庄,越过茂密的林间小路,再走到高速路旁的僻静道口。没有繁华的站台,没有遮风挡雨的屋檐,只有乡间土路的颠簸,与旷野里呼啸的风声,还有日出日落时,无边无际的孤寂。每次建国的车缓缓停下,总能看见母亲站在路边,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额头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包,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眼里满是期盼。她从不肯说“我想你”,只一个劲儿地把鸡蛋、蔬菜往儿子车里塞,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吃饭、别太累,注意身体、少熬夜,看着车子缓缓驶远,还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直到那抹车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那些鸡蛋,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温热,藏着泥土的气息;那些蔬菜,沾着清晨的露水,新鲜得能掐出水来。这是母亲最笨拙,也最深沉的爱意——她不会说温柔的情话,不会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能用这样朴素的方式,弥补着当年强行干涉儿子人生的亏欠,也把所有的牵挂,都揉进了这一趟趟的奔赴里,揉进了这一份份带着烟火气的吃食里。建国每次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都又酸又软,眼眶总会不自觉地发热。他知道,母亲给的从来不止是蔬果鸡蛋,是她全部的惦念,是她藏在岁月里的愧疚,是她拼尽全力,想给她的最好的一切。

  那天,母子俩早早约好了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建国掐着时间出发,一路上心绪平稳,满心都是即将见到母亲的欢喜。可离约定的路口越近,心里就越是莫名地心慌,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来得毫无缘由,让他坐立难安,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他按时停在约定的地方,熄了火,目光紧紧盯着路口的方向,可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那个熟悉的、翘首以盼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风掠过旷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日头偏西到暮色渐沉,从霞光漫天到星光点点,始终没有母亲的踪迹。建国掏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母亲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刺得他耳膜发疼,也刺得他心头发慌。他坐在车里,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种种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紧接着,是消防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划破了乡间的宁静,也打破了建国心底最后的侥幸。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推开车门,不顾来往的车辆,不顾路边的危险,纵身翻过高速路旁的护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地狂奔。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母亲,一定不能有事。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散落的泥土,折断的树枝,还有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粗布包——布包被摔开了,青菜滚了一地,沾了泥土,失去了往日的新鲜;一个个裹着软纸的鸡蛋,碎在泥土里,蛋清与蛋黄混着污渍,像是母亲无声的泪水。而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母亲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早已碎裂,再也亮不起来,就像母亲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后面的画面,建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耳边的鸣笛声格外刺耳,吵得他头痛欲裂;只记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明白一个事实——那个总会在路口等他、给他送鸡蛋蔬菜的母亲,那个一辈子为他谋划、用笨拙方式爱着他的母亲,那个还没来得及听他说一句体谅、还没来得及接受他一个拥抱的母亲,再也不会来了。

  她带着满满一包的牵挂,带着满心的期盼,奔赴与儿子的约定,却永远留在了这条通往相见的路上,留在了这片她曾无数次往返的旷野里,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把那份温热的牵挂,递到儿子手里。

  如今再踏回燕子巷,青石板路还是当年的模样,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槐花开了又落,香气依旧漫满整条小巷。十六号的院门依旧敞亮,志成的笑声偶尔还会飘出巷口,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唯独对面的十八号,始终锁着那扇斑驳的木门,门楣上的痕迹,被岁月刻得越来越深,再也没有炊烟升起,再也没有一个身影,倚在门楣下,望着远方的路,盼着她的儿子归来。

  建国依旧在商场上奔波,生意越做越稳,越做越大,活成了所有人眼中“有出息”的样子,也活成了母亲当年拼尽全力想要他成为的人。他的车里,常年备着新鲜的土鸡蛋和时令蔬菜;他的冰箱里,永远留着最宽敞的一层,仿佛还在等着母亲送来的吃食。可他心里清楚,再也没有人,会天不亮就起身,小心翼翼地打理那些蔬果;再也没有人,会穿过成片的田庄、踏过茂密的林间,在冷风里站很久很久,只为把带着体温的牵挂,亲手递到他手里;再也没有人,会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吃饭、别太累。

  他后来再也没去过那个高速路口,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是他不敢触碰的伤疤。可每次开车途经相似的旷野,每次看到路边的身影,他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车速,目光在路口久久停留,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花白头发、抱着布包的身影,在风里,静静地等他。他终于读懂了母亲当年所有的执拗与强硬,读懂了那些不被理解的期许背后,全是怕他受苦、盼他安稳的拳拳之心;读懂了她当年的强势,不过是她表达爱的方式,笨拙,却又无比真诚。当年,他顺着母亲的心意放下讲台,从未有过半句怨怼;后来,母亲用一趟趟奔赴弥补亏欠,他尽数妥帖珍藏。只是这世间最疼的遗憾,从来都是“来日方长”变成“后会无期”,是他终于有能力好好回报,终于读懂了那份深沉的母爱,可那个最爱他的人,却再也没有机会,等他一句体谅,等他一个拥抱,等他陪她吃一顿热饭、说一句心里话。

  原来这世上最沉默,也最厚重的母爱,从来都不是强加的人生规划,不是望子成龙的执念,而是哪怕用错了方式,也拼尽一生,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是跨越山海的奔赴,是藏在鸡蛋青菜里的烟火惦念,是至死都没说出口的那句“妈舍不得你受一点苦”;是明明心里装满了牵挂,却从来不肯说出口,只能用行动,一点点诉说着深沉的爱意。

  燕子巷的风还在吹,吹过十八号的旧门楣,吹过巷里的青石板路,吹过无数个春秋冬夏,吹过建国的半生岁月。可它再也吹不回那个抱着布包、站在路口等儿子的身影,再也吹不散建国心底,那一场终生难平的、温软又刺骨的遗恨。

  往后余生,他拥有了母亲想要的所有体面,拥有了财富与成就,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一切,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只为他而来的春天,永远失去了那个,用一生笨拙爱他、念他、盼他的母亲。那份藏在燕子巷里的母爱,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牵挂,也成了他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岁岁年年,萦绕心头,从未散去。


本网通讯员: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选煤厂 刘德海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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