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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伟燕：麦地里的希望 | |||
| 2026/5/16 10:07:43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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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麦收开始了。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了。
玉家岭地里，王林抬头看了看天，虽然晴空万里，可空气里那种闷热还是让人感受到了风雨即将来临。 “看样子，今天晚上要下雨。”王林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媳妇，“天黑前得赶紧把这些麦子割完，免得明天早上进不了地，白白耽误半天功夫。” 隔壁地里，巧娴嫂子大嗓门传了过来：“哟，王林，没看出来，都当工人了，还在乎这点儿活儿，你随便一个月的工资都比这些麦子值钱。” 王林继续割着麦子，头也不抬的回道：“麦子是咱农民的根，农民的本，走哪儿也不能忘。” 巧娴嫂子本想借此机会臊臊王林，以此出出心里的怨气，却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郁闷了。 自从王林去年招工到隔壁县的矿上当了矿工，这一年来家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这次回来还捎回来个电视机。整条巷子都沸腾了，这几日大家白天忙完了，都会聚到他家院子里看电视，可热闹了。 “我看你真是闲的。”李前白了自家媳妇一眼，“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割点儿麦子，别忘了咱们可是要靠人把这些粮食拉回家。”男人说完瞅了眼王林家地里的老黄牛，想起去年开春王林叫他一起去矿上上班，他嫌脏，每天搞得一身黑，他受不了，可此刻，他心里也和媳妇儿一样，像喝了醋。 媳妇儿爱玲瞅了眼撂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心里满意极了，她男人自打到矿上上班后，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如数给她拿回家，这次也是把休班攒到一起专门回来收麦子。 这个巧娴嫂子，只看到自己吃肉，没看到自己男人遭罪。每天晚上，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第二集演到一半，自家男人就开始犯困，好几次她都催他去歇着，可他总是说乡里乡亲的，如果他去休息了，邻居们就再也不好意思来了。 爱玲没办法，只能叹口气，早知这样还不如别买。 天黑前，麦子终于收完了，两人齐心协力将麦子抱到架子车上用绳捆好，王林轻轻一跃，稳稳坐在车辕上，鞭子在空中甩出一道鞭哨：“驾”，老黄牛便迈开了步伐。 王林回头望了望身后地里一溜齐割完的麦茬，感觉心头轻快了不少。 就剩在麦场里碾麦、扬麦了…… 马上就要出地头了，王林似想起什么，一下子从车辕上跳下来，转身朝隔壁地里跑去。 爱玲刚想喊，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她知道自家男人又要去献爱心了，她心疼的瞅了瞅自家老黄牛。没一会儿就听到隔壁地里李前大哥浑厚的嗓门声：“王林，谢了啊！” 王林边走回头摆手：“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果不其然，两人回到家刚把麦子从牛车上卸下来，王林便又赶着牛车出了门，爱玲赶紧小跑到大门口扯着嗓子喊:“忙完赶紧回来吃饭。” 回应她的是王林和老黄牛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巷头空了，爱玲才收回目光。回到院子，她把麦子摞好，拍了拍身上的土，匆匆洗了个手，赶紧到厨房里把水添上，然后把馍放到锅里熥上，才开始往灶火里烧火，灶膛里的火照得她脸通红，她感觉日子也越来越好了。 把最后一捆麦子在牛车上放好，王林给李前递了支烟，李前放到鼻下闻了闻，满眼羡慕：“还是猴呢！”王林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给李前点上，李前深吸一口：“这口烟真是赛神仙啊！”随后，两人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赶车往回走。 看到自家男人回来，爱玲赶紧将馍和菜从锅里端出来，热气腾腾，王林心里暖极了，觉得在矿上上班再苦再累也值了。 天刚擦黑，邻居们搬着凳子陆陆续续来了。爱玲把桌子搬到院中央，王林把电视机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上面，调试了一会儿天线，身后传来大家伙的兴奋声：“好了，好了，别再动了。” 刚调试好，李前两口子便端着凳子走了进来。前面已经没有位置了，两人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王林瞅了瞅院子里看电视的乡亲，把凳子放在了李前旁边，用胳膊怼了怼李前，小声道:“哥，今年收成还不错。” 李前眼神略带迷茫，叹了口气：“收成是不错，可家里吃饭的嘴也多。等到冬天再一闲，一家人只等着吃喝，这还要过年，真得想点儿办法挣点儿活钱喽！”王林点了点头，他知道，村里人都会在农忙后找些瓦工木工的手艺活儿干，他原来也是其中一员。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煤矿工人，得知他们每个月扣完养老到手还有一百元左右，他心动了，毕竟人老了才是最难的，他得为以后着想。更何况这一年多来，家里孩子学费、买化肥、买电视……都是他从煤矿挣的钱，日子在整条巷子里也是过得最红火的，他的心气儿也就越来越高了。 “完了，第一集结束了。看来咱农村人除了种地，还是要走出去才能改变命运啊！”巧娴嫂子看到剧里小庚靠运输发了家，不由感慨。之前，王林叫李前一起去煤矿，李前不想去，她也不同意，两口子意见统一，也就觉得没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又是买牛又是买电视，就知道人家在煤矿下井把日子过到人前头了。 两人之间流动的小心思，王林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这种事情不能自己先开口，否则两口子好不容易攒的勇气会散。 他抬头看了眼电视，正播放着广告，他耐心的等着。 终于，李前鼓起勇气，把凳子朝他这边移了移，小声道:“王林兄弟，你看我上你们矿上干行不？”巧娴嫂子听到自家男人开了口，便也凑了过来：“是啊！王林兄弟，让你哥上你们矿上和你一起干，这样家里的日子才能好起来。你说是不是？” 王林没有立即答应，继续沉默着，想看看两口子到底是一时图个嘴快，还是真的想把日子过好。巧娴嫂子见他半天不吭声，心里有些着急，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低下了头嚅嚅道：“兄弟，上次是嫂子不对，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听媳妇儿这么一说，李前瞬间明白过来，脸也一下红了。当时王林主动找他们时，他嫌脏，媳妇还说了些种地都比在煤矿下井强之类的话。 王林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李大哥，巧娴嫂子，煤矿是很辛苦很累，你们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可我干了这一年多，说真的，只要你遵守安全操作规程，就不会出事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两口子知道王林这是答应了，高兴得直打包票，到了矿上一定好好干。 这时，第二集电视剧也演完了，大家搬着凳子陆陆续续回家了。 这一晚，李前两口子睡得特别踏实。 农忙结束后，王林又马不停蹄返回了矿上。过了段时日，李前也来到了矿上。 王林安排好他的住宿，带着他来到职工食堂吃饭，工人们见了都亲切的叫他“王班长”，李前这才知道王林都当上班长了。而且，也是他的班长。 一转眼，年关将近，李前数了数这几个月的工资，心里莫名的兴奋，今年一定要多买些肉再买些糖……对了，还要买包猴抽抽。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林和李前便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路，车子离家越近，李前越激动，他看了眼王林，人家却沉得住气，闭目养神。 车子到了村口，两人下车往家走去，刚拐过弯，就看到家人站在门口朝这边不时张望着。 爱玲先看到王林，疾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巧娴嫂子也紧随其后，看了看自家男人身上的大包小包，心里更踏实也更确信：自家男人当矿工这条路走对了，今年也总算可以过个好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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