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钞向宇:浅夏初临,岁月生香 | |||
| 2026/5/20 14:59:1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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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终于软下来了。那些纷纷扬扬的花瓣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收了场,只留一地细碎的香,还被早晨的露水沾湿着。我还来不及叹一声春去,初夏就来了——不是大张旗鼓地来,而是像邻家那个不爱说话的姑娘,轻轻地推开院门,站在了梧桐树下。 早晨五点半,窗外的鸟先醒了。这声音和春天的不同,春鸟叫得急切,像是要把一冬天的沉闷都喊出来;夏鸟却从容,一声长,一声短,悠悠地,像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我推开窗,风就扑了满怀。那风真是个好东西——不凉,不热,带着青草被露水洗过的味道,还有远处谁家早餐铺子飘来的油香。院角的石榴树,前几天看还只是些硬硬的小骨朵,今天却露出了红,一点一点的,像谁不小心洒了的胭脂。 午后,太阳高了,但并不烈。梧桐的影子厚厚地铺了一地,像谁泼了墨。老人们搬出竹椅,在树荫下摇着扇子聊天,说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孙子考了第一,哪里的西瓜便宜了五分。声音不大,有一搭没一搭的,像这午后的时光,懒懒的。孩子们不怕热,短袖短裤地在巷子里疯跑,笑声脆生生的,惊飞了墙头的麻雀。不远处池塘里,荷叶已经撑开了,一片挨着一片,满满的绿。荷花还没有大开,只有几朵粉的,亭亭地立着,蜻蜓绕着它们飞,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傍晚的时候,忽然落了雨。这雨下得巧,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织一匹薄纱,织着织着,就忘了收。雨打在树叶上沙沙地响,打在窗玻璃上嗒嗒地响,听着听着,心就静了。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香,是栀子花,不知道哪一户人家种的,香得这样不管不顾。雨停了,西边天空果然挂了一道彩虹,颜色淡淡的,像个梦。孩子们仰着头看,大人们也看,看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田野里,麦子抽了穗,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的。菜园里的黄瓜、茄子、西红柿,都挂着露珠,亮晶晶的,像是刚洗过澡。果园里的桃子开始泛红了,咬一口,脆生生的,甜里带着一点点酸,正是初夏的味道。 这样的时节,最适宜遇见。也许在某个清晨的街角,会遇见一个撑着伞的姑娘,伞是淡蓝色的,和她裙子一个颜色;也许在某个午后的公园,会遇见一只猫,蜷在长椅的角落里,睡得正香;也许就是现在,在这个傍晚,遇见了这场雨,这道彩虹。日子就这样,被这些不经意的遇见点亮了,像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闪着光。 我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初夏的傍晚搬出竹床,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星星教我认。她说:“你看,那是织女星,那边是牛郎星。”那时的风也是这样,软软的,香香的。外婆已经不在了,但初夏还在,星星还在,风也还在。 浅夏初临,岁月生香。这香,是石榴花的香,是月季的香,是栀子花的香,更是生活的香。我们总说日子平淡,可平淡里藏着这么多细碎的好——早晨的风,午后的影,傍晚的雨,夜晚的星。放下那些急匆匆的事吧,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品。初夏这首小诗,不长,也不短,正好够我们用整个季节,一字一句地,读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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