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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红:爱情和春天何时才能降临这片土地?

——读张弦小说《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有感

2026/5/21 15:40:31    论文、读书
  合上书页,“爱情”二字依旧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心头久久盘旋。张弦在《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中,以冷峻而悲悯的笔触,剖开了七十年代末中国偏远农村的精神荒原,那里没有风花雪月的缠绵,没有两情相悦的温情,只有被贫困压榨、被封建桎梏、被时代扭曲的情感,在“天堂公社”这个看似充满希望的名字下,演绎着一曲曲令人扼腕的悲剧。合卷沉思,一个叩问始终萦绕不散:爱情和春天,究竟何时才能真正降临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这片土地的荒芜,首先是物质的贫瘠,更是精神的窒息。张弦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靠山庄”的生存图景:集体劳动的辛劳换不来温饱,年终分红的超支数字逐年递增,山芋长得如同手指般粗细,人们连基本的生存都要拼尽全力,更遑论追求爱情这样“奢侈”的情感。在这样的土壤里,人性被压抑,情感被简化,爱情沦为了生存的附属品,甚至成为一种不可言说的“羞耻”。当公社礼堂里的报告人说出“爱情”二字时,小伙子们挤眉弄眼,姑娘们羞红了脸,这个在今天看来无比寻常的词语,在当时的乡村里,却成了陌生而神秘的禁忌,如同生长在石缝里的野草,不敢抬头,更不敢绽放。

  小说中,母女三人的命运,便是这片被遗忘角落的缩影,她们的爱情与婚姻,字字泣血,句句悲凉。母亲菱花,曾是勇敢追求自由的女性,在土改时期,她冲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枷锁,勇敢争取自己的婚姻,那时的她,眼里有光,心中有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可三十年的贫困与磋磨,彻底磨平了她的棱角,曾经反抗“把女儿当东西卖”的她,如今却不得不为了五百块钱和十六套嫁衣,将女儿荒妹当作商品,亲手推入买卖婚姻的泥潭。她并非冷血,只是在生存的重压下,不得不向现实低头,那句“吃不饱饭,这些都是空的”,道尽了底层农民的无奈与辛酸,也折射出时代对人性的扭曲——当温饱成为奢望,爱情便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姐姐存妮的悲剧,是这片土地上最令人心碎的一抹底色。她生于丰收年代,健壮能干、性格开朗,本该拥有热烈的青春与纯粹的爱情,可物质的匮乏与精神的荒芜,让她与小豹子之间的情感,沦为了原始而蒙昧的本能冲动。他们的情感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海誓山盟的约定,只有在枯燥劳作中偶然滋生的好感,在压抑环境中无法宣泄的情愫,最终演变成一场被封建礼教批判的“丑事”。事情败露后,存妮在全村人的唾骂与羞辱中,选择投水自尽,而小豹子则被打成“强奸致死人命犯”,锒铛入狱。存妮的死,不是个人的懦弱,而是时代的悲剧——当正常的情爱被视为罪孽,当人性的本能被当作羞耻,这片土地便失去了容纳美好的能力,爱情在这里,只能以毁灭的方式落幕。

  妹妹荒妹,是被姐姐的悲剧深深刺痛的一代人。姐姐的死,在她的心灵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让她对爱情产生了深深的恐惧与厌恶,甚至认为“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不要脸”的事情。她孤僻、敏感,刻意回避着与青年男子的接触,哪怕面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真心对自己的荣树,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在渴望与恐惧中反复挣扎。她的挣扎,是无数农村青年的缩影,他们被封建思想束缚,被悲剧阴影笼罩,即便心中有对美好情感的向往,也不敢勇敢去追求,只能将这份情愫深埋心底,任由其在荒芜的心田里枯萎。

  张弦的高明之处,不在于单纯渲染悲剧的悲凉,而在于在绝望之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当荒妹听到荣树说起中央有让农民富起来的文件,看到街上“卖鸡蛋、卖菜的没人撵啦”的变化时,她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当她勇敢地反抗母亲安排的买卖婚姻,喊出“你把女儿当东西卖”时,她完成了自我的觉醒;当她最终鼓起勇气,决定去找荣树寻求帮助时,我们看到了这片被遗忘角落的微光。这份微光,不仅是荒妹个人的觉醒,更是一个时代的转折——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风,正在悄然吹进这片封闭的乡村,物质的改善终将带来精神的解放,被压抑的人性终将得以舒展,被遗忘的爱情,也终将找到生根发芽的土壤。

  读完全文,我终于明白,张弦笔下的“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偏僻的乡村,更是一个时代的隐喻。那里的爱情,被贫困扼杀,被封建桎梏,被时代扭曲,但即便如此,人性中对爱与美的追求,从未真正熄灭。存妮的悲剧,是对过去的控诉;荒妹的觉醒,是对未来的期盼。爱情的降临,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需要物质的支撑,需要思想的解放,需要时代的包容,就像春天的到来,需要冰雪消融,需要春风拂面,需要阳光普照。

  如今,四十年过去了,那个物质匮乏、精神压抑的年代早已远去,“爱情”不再是禁忌,自由恋爱成为常态,曾经被遗忘的角落,也早已迎来了春天。可当我们回望张弦笔下的那些人物,存妮的绝望、菱花的无奈、荒妹的挣扎,依然能让我们心头一紧。它提醒着我们,爱情的美好,从来都来之不易,它需要我们珍惜当下的时代,守护人性的本真,拒绝封建糟粕的束缚,让每一个人都能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情感,让每一份真心都能得到尊重与回应。

  爱情和春天,终究会降临每一片土地。张弦用他的文字,记录下了一段民族的集体记忆,也诉说着对美好未来的期盼。那些曾经被遗忘的情感,那些曾经被压抑的人性,终将在时代的春风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而我们所能做的,便是铭记这段历史,珍惜当下的美好,让爱情不再被遗忘,让春天永远留在每一个人的心田。


作者:陕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王新红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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