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新月:走一段缓慢的路 | |||
| 2026/5/30 15:29:0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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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养成一个习惯,傍晚时分,总要出门走一走。不为赶路,也不为锻炼,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穿过小区的巷子,绕过几棵老槐树,再沿着河岸慢慢地踱过去。这样走上半小时,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渐渐飘远了。 起初是留意到脚下的路。柏油路面被夕阳晒得温热,踩上去有种软绵绵的踏实。水泥砖的缝隙里,偶尔冒出几簇青苔,茸茸的,绿得发亮。再走一阵,便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嗒嗒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把一天里积攒的急躁都敲碎了。 走着走着,感官便慢慢苏醒过来。先是风,凉丝丝地拂过面颊,带着不知哪里飘来的桂花香,若有若无的,像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笑靥。然后是树,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风一过,那些光斑便活了起来,碎金子似的跳跃着。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扑棱棱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它们大约是急着回家罢。 这时候,便想起木心的话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我们如今的日子,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看完一篇长文章,来不及听完一首完整的曲子,甚至来不及好好想一件事。信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我们被裹挟着向前,生怕错过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可走路这件事,是急不得的。你越是匆忙,越觉得路长;你越是追赶,越感到疲惫。倒不如放慢脚步,让身体找到自己的节奏。慢下来,才能看见墙角的牵牛花是什么时候开的;慢下来,才能听见风吹过竹林时那细细簌簌的声响;慢下来,才能感受到黄昏的光是怎样一寸一寸地从窗棂上退去。 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转身往回走,步子依旧不紧不慢。心里忽然觉得敞亮了些,像一间久未通风的屋子,被穿堂风哗地一下吹开了门窗。 日子还是要过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只是我想,我们都需要这样一段缓慢的路,让自己从奔跑中暂时停下来,听听风声,看看天色,摸摸自己的心跳还在不在原来的地方。 夜来了,我推开家门,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可是没关系,我知道明天傍晚,我还会再去走一走那段缓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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