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伏彦刚:旱塬上的月光 | |||
| 2026/5/30 15:32:30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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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面的轰鸣声停歇时,已是凌晨五点。洗完澡,我照例出门透气。陕北的春夜依旧清冷,风从毛乌素沙漠的方向刮来。抬头的刹那,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今晚的月亮,竟和故乡会宁塬上的那般相像。 月亮,让我猛然想起麦子。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自然。在十年九旱的会宁,每一缕月光都是上天赐予的甘霖。记忆里的这个时节,父亲正扛着锄头在麦地里转悠。他不说“看麦子”,只说是在“听麦子”。夜风拂过,麦苗沙沙作响,父亲说那是麦子喝水的声音。无数个夜晚,我看着月光把父亲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塬的尽头。 会宁人把土地看得比命还重。这里年均降水量不到三百毫米,蒸发量却高达一千八百毫米,每一滴水都要从老天爷牙缝里抠出来。可就是这样的土地,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会宁人。爷爷说,以前大旱时塬上草根都挖光了,会宁人却没逃走,硬是靠窖水和野菜撑了过来。他说这话时,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比黄土还坚硬的东西。 去年秋天回家,我发现父亲的背更驼了。他问我在矿上好不好,我笑着说好。晚上,却听见他对邻居说:“让孩子回去吧,他有他的前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乡愁最深处,原是父亲的克制,他宁可自己承受思念,也不愿拖累儿女的脚步。父亲在电话里说,今年春天雨水还行,麦子长势不错。他说这些时,声音平静而满足,像极了脚下的黄土地,从不抱怨,只是默默给予。 今晚的月亮特别好,我仿佛看见故乡的塬上,麦子正在月光下拔节,发出细碎的声响。而我的父亲,一定又站在地头,静静地“听麦子”。风从会宁的方向吹来,带着黄土的气息,穿越千山万水,来到这陕北的夜空下。 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我都是会宁塬上的一株麦子。根,早已深深扎进那片干渴却从不屈服的土地。而乡愁,就是我和故乡之间那根永远割不断的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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