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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勇:杏树村(小说)

2026/5/8 15:11:52    小说、故事、杂文
  
  豫东平原的风,吹过黄河故道的沙土地,卷着麦浪的清香,一头撞进杏树村的时候,总会先绕着村头那棵老杏树转三圈。

  这棵杏树,是杏树村的根。

  没人说得清它活了多少年,村里辈分最长的老太爷说,他记事起,这树就枝繁叶茂,花开时能遮半条街,结果时能甜透半个村。村子因树得名,树因村子生根,百十年里,杏树村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回,唯有这棵老杏树,春开花、夏结果、秋落叶、冬守枝,稳稳地扎在黄土里,看着村里的烟火一代又一代地续着。

  老支书陈守义,是守着这棵杏树长大的。

  他今年六十八,背已经微微驼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杏树皲裂的树皮,每一道里都藏着村里的故事。他这辈子没离开过杏树村,年轻时当生产队长,中年当村支书,把一辈子的心血都浇在了这片沙土地上。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陈望春,十年前就去了城里打拼,如今在省城开了家装修公司,早就在城里安了家,无数次打电话让他去享清福,他都摇着头拒绝了。

  “我走了,这杏树,这村子,谁守着?”陈守义总爱坐在老杏树的树根上,摸着粗糙的树皮念叨。老杏树的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枝桠向四面八方伸展,像一双张开的手臂,护着整个村子。每年清明前后,满树粉白的杏花炸开,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落,铺满村头的土路,村里的娃子们在花雨里跑着闹着,婶子大娘们端着洗衣盆路过,总会笑着停下,摘一朵别在耳边。那时候的杏树村,是活的,是热闹的,是甜的。

  可这几年,村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年轻人像被风卷走的杏花瓣,一股脑地往城里跑。读书的考出去就不回来了,打工的赚了钱就在城里买房定居,就连中年汉子们,也都趁着农闲出去务工,村里只剩下老人、孩子,还有守着老屋的妇女。曾经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村子,渐渐空了下来。白天,街巷里安安静静,只有几声狗叫;傍晚,夕阳落下去,家家户户的灯光稀稀拉拉,没了往日的热闹。

  老杏树依旧每年开花结果,可摘杏的人,越来越少了。往年杏儿黄透的时候,全村老少都会聚在树下,男人们搭梯子摘杏,女人们端着筐子接,小孩子们仰着头,等着大人扔下来一颗甜杏,笑声能飘出二里地。如今,满树金黄的杏儿挂在枝头,熟透了就自己掉下来,摔在泥土里,烂成一滩甜水,只有几个留守的老人,偶尔搬着小凳子,摘几个解解馋。

  陈守义看着落在地上的杏儿,心里像被沙土地硌得慌。

  他不止一次在村两委的会上说,不能让杏树村就这么空下去,不能让老祖宗留下的村子,断了烟火。他想过办法,号召大家种果树,搞特色种植,可年轻人都不在家,老人们干不动,地一垄一垄地荒着,长满了野草。他也去找过镇上的领导,想争取项目,可杏树村地处偏僻,交通不便,没有资源,没有产业,谁也不愿意往这个空心村里投钱。

  唯一让他心里有点念想的,是村西头的留守儿童学堂。

  学堂是他三年前张罗着办起来的。村里的年轻人都走了,留下几十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人管吃管穿,却管不了学习,更管不了孩子的心思。陈守义看着那些娃子们天天在野地里疯跑,放学回家就抱着手机刷视频,心里不是滋味,就把村里废弃的旧小学收拾出来,找了两个退休的老教师,还有一个刚毕业、暂时没找到工作的本村女大学生林晓,一起办起了免费的留守儿童学堂。

  每天放学,孩子们就背着书包来学堂,写作业、读书、画画,林晓会给他们讲城里的故事,讲外面的世界,还会带着他们在老杏树下做游戏。陈守义每天都会去学堂转一圈,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听着教室里的读书声,他就觉得,杏树村的精气神,还没散。

  林晓是杏树村走出去的大学生,学的是乡村教育。毕业那年,她本可以留在城里的私立学校,拿着高薪,过体面的生活,可她回村了。

  她是在老杏树下长大的。小时候,父母外出打工,她跟着奶奶生活,最开心的事,就是和小伙伴们在老杏树下玩,老支书会给他们摘杏吃,会给他们讲杏树村的故事。她记得老支书说过,杏树村的人,不管走多远,根都在这棵杏树下。所以,当她看到村里越来越多的留守儿童,看到空荡荡的村子,她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有人笑她傻,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回这个穷村子遭罪。林晓不说什么,只是每天陪着孩子们,在老杏树下读书、唱歌。她喜欢看着杏花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喜欢看着孩子们咬开甜杏时满足的笑脸,她知道,这棵老杏树,这些孩子,就是杏树村的未来。

  变故发生在那年夏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黄河故道的水位暴涨,杏树村的沙土地本就松软,村头的老杏树,竟然被暴雨冲松了树根,歪倒了半边。粗壮的枝桠断了好几根,树皮裂开了大口子,满树刚长出来的青杏,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

  杏树村的人都慌了。

  老人们围着歪倒的杏树,抹着眼泪叹气,说这是村子的根要断了。陈守义披着雨衣,蹲在杏树旁,粗糙的手摸着裂开的树皮,一辈子没掉过眼泪的汉子,眼圈红得通红。他守了这棵树一辈子,看着它护着村子一辈子,如今树要倒了,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儿子陈望春正好回村看他,看着这场景,劝道:“爸,树都这样了,救不活了。正好,跟我去城里吧,这村子,没什么可守的了。”

  “你懂个屁!”陈守义猛地站起来,对着儿子吼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对儿子发这么大的火。“这树是杏树村的魂,树在,村就在;树倒了,杏树村就真的没了。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得把它救活!”

  那天起,陈守义就住在了老杏树旁。

  他找来了镇上的林业技术员,技术员说,树根冲坏了大半,想要救活,难度极大,需要加固树根,培土施肥,精心养护,能不能活,全看造化。陈守义不管能不能活,他只知道,必须救。

  他自己动手,和泥、搬砖、培土,把松动的树根一点点固定好,用稻草把裂开的树干裹起来,每天挑水浇树,像照顾刚出生的娃子一样细心。村里的老人们看着他这样,也都主动过来帮忙,扛土的、浇水的、修枝的,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一棵老杏树,忙前忙后。

  林晓带着学堂的孩子们,也来了。

  孩子们拿着小水桶,一趟一趟地给杏树浇水,用小手把落在树根旁的石子捡干净,他们围着杏树,小声地念叨:“杏树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在你下面玩呢。”有个小男娃,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埋在了杏树的树根下,说要给杏树补充甜味。

  陈望春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一群老人孩子围着杏树忙碌的样子,看着这个空荡荡却又满是温情的村子,心里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在城里打拼了十几年,见惯了高楼大厦的冷漠,看遍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总觉得城里才有出息,才有未来,从来没懂过父亲为什么死守着这个穷村子。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父亲守的从来不是几间老屋,不是一片黄土,是杏树村的根,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情,是这棵老杏树下,代代相传的烟火与念想。

  陈望春没再提让父亲去城里的事。

  他拿出了自己的积蓄,联系了施工队,先修好了村里被雨水冲坏的路,又给老杏树做了专业的加固养护,接着,他开始跑前跑后,考察项目,找资源,拉投资。他发现,杏树村的沙土地特别适合种植果树,老杏树的杏子,甜度高、口感好,是纯天然的绿色果品,而村里闲置的老屋,也可以改造成乡村民宿,依托黄河故道的风光,做乡村旅游。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陈守义愣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光。

  接下来的日子,杏树村热闹起来了。

  陈望春留在了村里,带着大家平整土地,建果园,种杏树、桃树、梨树,把闲置的老屋翻新改造,做成充满乡土气息的民宿。林晓也没闲着,她带着孩子们画杏树村的风景,写杏树村的故事,把村里的风光、甜美的果子,发到网上,没想到,竟然吸引了不少城里人的关注。

  越来越多在外打工的杏树村人,听说了村里的事,都动了心。

  他们在城里打工,终究是异乡人,住着出租屋,干着最累的活,心里始终没有归属感。如今老家有了奔头,谁不愿意回来守着家,守着亲人,守着自己的根?一个、两个、三个……外出的年轻人,陆陆续续回村了。

  有的加入了果园种植队,学技术、管果树;有的接手了民宿,搞接待、做餐饮;有的开起了电商直播间,把村里的水果、土特产卖到全国各地。空荡荡的村子,渐渐有了人气,闲置的老屋,亮起了灯光,沉寂的街巷,又响起了欢声笑语。

  第二年春天,清明刚过。

  被救活的老杏树,竟然又开花了。

  起初只是枝桠上冒出几个花苞,没过几天,满树粉白的杏花,轰轰烈烈地开了,比往年开得更盛、更艳。粉白的花瓣铺满了村头的土路,风一吹,花雨纷飞,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

  老杏树下,聚满了人。

  陈守义坐在树根上,摸着重新焕发生机的树干,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陈望春忙着招呼回来的乡亲,规划着果园的扩建;林晓带着孩子们,在花树下读书,清脆的读书声,和着风声、花瓣飘落的声音,格外动听。

  外出归来的年轻人,带着孩子,在树下拍照、说笑;留守的老人们,坐在石凳上,看着热闹的人群,眼里满是欣慰;刚摘下来的第一拨早熟杏,甜香四溢,大家你一颗我一颗,分享着这份久违的甜蜜。

  有人问陈守义:“老支书,现在村子活过来了,你总算能松口气了,要不要去城里享享清福?”

  陈守义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杏花,声音沉稳,像脚下的黄土:“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这棵杏树,守着杏树村。”

  “树在,根就在;人在,村就在。杏树村的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这棵杏树,忘不了这片生养我们的土地。”

  风又吹过豫东平原,卷起漫天杏花,飘向远方。

  杏树村的故事,就像这棵老杏树一样,历经风雨,却始终扎根黄土,春有繁花,秋有硕果,烟火不绝,生生不息。而那些离开又归来的人,终究明白,世间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远方的繁华,而是故乡的一树杏花,一村烟火,一份永远剪不断的根脉乡情。


作者: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选煤厂:李 勇
编 辑: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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