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 存:鼓楼的铃声(新作) | |||
| 2026/6/11 17:00:0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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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六月六日,暖风漫过平城街巷,踏着晴和天光,我缓步走到大同鼓楼之下。青砖层叠,飞檐凌空,伫立在老城闹市中央的鼓楼,阅尽世事浮沉,檐角悬挂的铜铃,伴着穿城而过的长风,时不时叮咚作响。一声铃响落进烟火人间,牵起千年过往,也让浮躁的心,在古城悠悠的韵律里慢慢沉静。 大同古称平城,一座鼓楼便是一城岁月的具象缩影。青灰色砖石垒起层层楼阁,历经风霜侵蚀、岁月打磨,墙面深浅不一的斑驳纹路,是时光镌刻下的掌纹。层层斗拱交错,翘角凌空向天际舒展,古朴木构留存着明清建筑独有的雅致与厚重。闹市车流不息,市井人声此起彼伏,唯独鼓楼安然伫立,隔绝了俗世喧嚣,守着一方老城文脉。仰头望去,檐下一排排铜铃错落悬垂,黄铜历经日晒雨淋,褪去鲜亮光泽,裹上温润厚重的古铜色泽,静静等候每一阵来风,等候一场跨越古今的声响相逢。 微风乍起,最先惊醒檐角铜铃。细碎清脆的铃声自高空飘落,不疾不徐,绵长悠远。初时只是零星叮咚,几声轻响掠过楼宇,随风掠过脚下青石板路,绕过临街商铺的招牌,穿过巷弄里闲谈的路人耳畔。待长风浩荡,整排铜铃次第摇曳,铃声连成一片,错落交织,厚重里裹挟着清亮,悠远中藏着温柔。铃声顺着老城肌理蔓延,落在仿古街巷的灰瓦之上,落在街边老树浓密的枝叶间,落在往来游人驻足的目光里。站在楼前静静聆听,仿佛穿过眼前的车水马龙,踏进千百年前车马骈阗的古平城。 遥想往昔岁月,鼓楼曾是老城的时间刻度。古时没有钟表,晨钟暮鼓便是一城百姓的作息指引。拂晓时分,鼓声隆隆伴着铃音唤醒整座城池,街巷门户次第开启,商贩挑担沿街开市,农户出城耕耘,古城在声响中迎来崭新一日;暮色垂落,鼓歇铃缓,满城烟火慢慢收敛,街巷归于静谧,万家灯火次第点亮。那时的铃声,伴着晨鼓暮钟,丈量着平城的朝暮四时,见证古城商贾云集、车马往来的繁华盛景。岁月更迭,钟鼓报时的功用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唯有铜铃依旧驻守高楼,以铃声续写鼓楼与古城的羁绊。 顺着石阶缓步登临鼓楼,登临处视野豁然开朗。放眼望去,老城肌理尽收眼底,纵横街巷脉络清晰,新式楼宇与仿古民居错落相依,古今建筑相融共生,正是如今大同古城独有的风貌。立于高台之上,风更劲,铃更响,阵阵铃音在耳畔盘旋回荡。低头俯瞰楼下,游人三三两两,或是驻足拍照,或是漫步闲逛,本地居民悠然穿行街巷,日常烟火平和安稳。古时戍守、开市、宵禁的肃穆早已远去,如今鼓楼的铃声,不再肩负规制城池的重任,化作古城温柔的絮语,点缀寻常烟火。 六月的阳光温柔和煦,暖融融铺洒在鼓楼的木栏与青砖上。我凭栏伫立,一遍遍细听随风起落的铃声。铃声有长有短,有轻有沉,短音灵动俏皮,似古时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长音厚重绵长,像历史低声诉说王朝起落、城池变迁。平城从北魏帝都一路走来,历经战乱兴衰、城建更迭,多少楼台倾颓,多少旧事尘封,唯有鼓楼巍然屹立,檐下铜铃岁岁随风鸣响,把散落的历史碎片,揉进一声声婉转铃音里。 市井喧嚣从未停歇,时代脚步匆匆向前,新城高楼拔地而起,城市发展日新月异,而鼓楼守在老城核心,用一声铃声守住古城的根脉。现代化的车流、人声是新城的序曲,鼓楼悠悠铃音是老城的余韵,一快一慢,一新一古,在大同这片土地上和谐共生。每当铃声响起,便是历史与当下隔空对话,千年文脉借着一缕清风、一串铃响,绵绵不绝传承至今。 日影缓缓偏移,暖意慢慢收敛,又一阵长风掠过飞檐,铜铃再次叮咚齐鸣。起身告别鼓楼,转身走入街巷烟火,身后铃声依旧随风飘散,萦绕在古城上空。走出很远,耳畔仿佛还留存着细碎铃音。原来鼓楼的铃声,早已不只是风吹铜器的自然声响,它是大同沉淀千年的城市心跳,是平城穿越岁月的温柔念想。往后每逢重回老城,我总惦念这檐下铃音,在铃声里品读古城过往,在烟火里珍惜眼前山河安稳、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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