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金启:故乡的炊烟 | |||
| 2026/6/15 16:05:09 散文 | |||
|
故乡的炊烟,是镌刻在心底最温柔的印记,是游子岁岁年年剪不断的乡愁。它没有云霞的绚烂,没有晚风的轻柔,只是一缕缕朴素的烟火,在乡村的晨昏里缓缓升腾,缠绕着老屋、田野与阡陌,把寻常岁月的温暖,轻轻铺陈在故土的每一寸土地上。 儿时的故乡,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喧嚣的车流,唯有炊烟是天地间最恒久的景致。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村庄便在袅袅烟火中苏醒。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先是冒出几缕淡淡的青烟,细碎、轻盈,像刚睡醒的生灵,怯生生地钻出屋顶。晨雾还未散尽,薄雾与炊烟相拥缠绕,漫过青瓦墙头,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漫过湿漉漉的田埂。整个村庄便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柔的烟火气里,静谧又鲜活。 清晨的炊烟,是故乡最温柔的闹钟。母亲总会伴着熹微的天光起身,生火、烧水、做饭。枯柴在土灶里噼啪作响,火星明明灭灭,温热的烟火顺着烟囱缓缓流淌而出。那缕青烟不疾不徐,缓缓向上,初时笔直挺拔,升至半空,便被晨风轻轻揉散,化作丝丝缕缕,弥散在清新的空气里。烟火中裹挟着米粥的清甜、馒头的麦香,顺着窗棂钻进屋内,唤醒酣睡的孩童,叫醒沉寂的村庄。田间的农人扛着农具出门,抬头望见自家屋顶的炊烟,心里便多了一份安稳与踏实,知道家中有温热的饭菜,有等候的温情。 日暮时分的炊烟,最是缱绻动人。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半边天际,给白墙黛瓦的老屋镀上一层暖金。劳作了一天的人们,踏着暮色缓缓归来,此时的村庄,炊烟四起,层层叠叠,温柔了整片黄昏。晚风微凉,炊烟不再是清晨的清淡灵动,而是带着醇厚的烟火气息,浓稠、温润,缠缠绕绕地飘向远方。各家的烟火交织在一起,疏密错落,高低起伏,勾勒出乡村最质朴的轮廓。 我总爱站在老屋的院坝里,望着漫天炊烟发呆。看青烟绕过树梢,追着流云,在晚霞中慢慢舒展、消散。土灶里翻炒的青菜、炖煮的腊肉,香气混着烟火气肆意飘散,那是人间最纯粹的美味,是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家常滋味。炊烟升起的地方,便是家的方向,是温暖的归宿。它无声地诉说着人间烟火的安稳,藏着普通人最平淡、最真切的幸福。 故乡的炊烟,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景致,它承载着几代人的光阴与温情。春日,它伴着田间的春耕,在烟雨朦胧中袅袅升起,滋养着满地青苗;夏日,它藏在蝉鸣蛙噪里,伴着晚风驱散暑气,温柔绵长;秋日,它缠绕着金黄的稻浪,裹挟着丰收的喜悦,温润厚重;冬日,它在寒风中倔强升腾,滚烫的烟火驱散冬日的寒凉,守护着老屋的温暖。四季流转,炊烟不息,见证着故乡的岁岁年年,荣辱寻常。 后来我远赴他乡,奔赴人山人海,看过城市璀璨的灯火,见过霓虹闪烁的夜景,心中最眷恋的,依旧是故乡那一缕朴素的炊烟。城市的烟火热闹喧嚣,却少了故乡的温柔纯粹。高楼林立之间,再也见不到那缓缓升腾、自由舒展的青烟,再也闻不到那混着草木与饭菜的淳朴气息。 每每深夜思乡,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老屋的烟囱,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温柔如初。原来故乡的炊烟,早已化作心底的执念,它是乡愁的具象,是亲情的寄托,是漂泊路上最温暖的念想。它藏在每一次归途的期盼里,藏在每一次回望的温柔里,从未消散。 烟火人间,最暖是故乡。故乡的炊烟,朴素无声,却温柔了岁月,温暖了余生。它是故土写给游子的情书,浅浅青烟,悠悠绵长,岁岁年年,牵绊着远方的旅人,无论走多远,都让我们记得,烟火升起处,便是心安的故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