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周:故乡的白杨树 | |||
| 2026/6/17 14:53:06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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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村口,立着几棵白杨树,一站就是数十年。它们不像桃树、梨树那般春华秋实、惹人偏爱,也不似垂柳婀娜多姿、惹人驻足,只是笔直地扎根在乡土间,沉默、挺拔、朴素,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村烟火,也守着我年少最温柔的旧时光。 记忆里的白杨树,永远是挺拔昂扬的模样。树干洁白光滑,带着浅浅的纹路,像是岁月精心镌刻的印记,不沧桑,只沉稳。笔直的枝干向上伸展,不旁逸斜出,一心一意向着天空生长,枝桠簇拥着浓密的绿叶,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春日,东风拂过,白杨率先褪去冬日的萧瑟,抽出嫩绿的新芽,小小的叶片鲜嫩透亮,缀满枝头,给沉寂的乡村添上第一抹生机。几场春雨过后,树叶肆意舒展,满目青翠,微风掠过树梢,叶片轻轻摩挲,沙沙作响,那是故乡最温柔的晨曲与晚风。 夏日的白杨树,是故乡最温暖的庇护。繁茂的树冠撑开巨大的绿伞,遮蔽灼灼烈日,在村口铺出一大片清凉。正午时分,劳作归来的乡亲们,总爱聚在树下歇凉。老农摇着蒲扇闲谈农事,孩童围着树干追逐嬉戏,蝉鸣藏在枝叶间此起彼伏,伴着风吹树叶的声响,凑成夏日最热闹的交响。我儿时的许多午后,都是在白杨树下度过的,或是靠着粗糙的树干看书,或是躺在树荫下闭目小憩,阳光透过叶隙洒落,碎金满地,温柔了整个盛夏的时光。那片绿荫,隔绝了酷暑,也安放了童年所有的无忧无虑。 秋霜染遍山野时,白杨树便换了模样。翠绿的叶片渐渐染上浅黄、深金,层层叠叠的黄叶挂在枝头,在秋日的晴空下熠熠生辉,质朴又绚烂。秋风渐紧,黄叶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在树下的泥土里,铺成一层柔软的金毯。落叶不悲秋,只是悄然归于尘土,滋养着扎根大地的枝干。彼时的白杨,褪去了盛夏的繁茂,多了几分沉静与从容,像历经世事的乡人,内敛宽厚,默默坚守着故土。 冬日的白杨树,最是风骨凛然。寒风呼啸,落尽最后一片黄叶,笔直的枝干赤裸地伸向苍穹,干净、利落、挺拔。没有繁花绿叶的点缀,却尽显坚韧不屈的姿态,任凭风雪肆虐、寒霜侵袭,依旧稳稳扎根原野,昂首挺立在故乡的寒风中。冬日的白杨,少了温婉,多了刚毅,无声诉说着故土儿女坚韧不拔的品性,也让小小的我懂得,何为坚守,何为风骨。 年少时总觉得,村口的白杨树寻常无奇,日日相见,早已习以为常。长大后,我远赴他乡求学奔波,走过车水马龙的城市,见过千姿百态的花木,心中最牵挂的,依旧是故乡那几棵普通的白杨树。城市的树木修剪精致、繁花似锦,却少了故乡白杨的质朴坦荡,少了那份扎根乡土的安稳与温情。 每次归乡,远远望见村口挺拔的白杨,心底的漂泊感便瞬间消散。它们依旧静静伫立,身姿挺拔,见证着村庄的岁岁年年,目送一代代乡人远行,又迎接每一个游子归来。树影婆娑,岁月更迭,村庄的模样慢慢改变,老屋翻新,小路拓宽,唯有这几棵白杨树,始终未变,坚守着故土,珍藏着故乡的烟火与温柔。 故乡的白杨树,从来不是名贵的树木,却承载了我最浓重的乡愁。它的枝叶间,藏着童年的欢声笑语,藏着故乡的四季晨昏,藏着乡人淳朴的烟火日常。它沉默无言,却早已成为故乡的象征,扎根在故土,也扎根在我的心底。 人间烟火岁岁新,唯有白杨守故园。那几棵挺拔的白杨树,是故乡不变的风骨,是游子心底永恒的牵挂,无论我身在何方,只要想起它们,便有温柔可依,有归途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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