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瓷碗载家风,烟火念流年 | |||
| 2026/6/18 14:41:57 散文 | |||
|
器物无声,却能收纳一段岁月、一脉家风。家中橱柜深处,静置一只白瓷碗,历经三四十年烟火熏染,早已褪去出厂时的光洁。碗沿磕碰出细小缺痕,经年蒸煮让碗身微微变形,釉色覆着一层温润暗沉的烟火底色。家中新式瓷碗、不锈钢餐具逐年添置,琳琅满目,母亲却始终将这只残缺旧碗妥帖留存,三餐饭食时常取用。于我而言,这只普通老碗,不只是一件日用器物,更是承载童年旧事、兄妹情谊与勤俭家风的精神信物。 父亲离世后,我便与母亲朝夕相伴。一日三餐,灶台烟火从未停歇,母亲总亲手为我烹制家常饭菜。橱柜里崭新餐具一应俱全,轻便美观,可母亲唯独偏爱这只旧瓷碗。温热的米饭盛入碗中,指尖触到粗粝温润的瓷面,转瞬便将我拉回数十年前清贫却温暖的旧时光。 在物资匮乏的年月,家中器物件件珍贵。母亲持家公允细致,为我们兄妹三人各分配一只专属瓷碗。三只朴素小碗,是贫寒岁月里独属于孩童的仪式,藏着母亲不偏不倚的疼爱。粗粮淡饭、白面、米汤,母亲总会匀进三只小碗,分予我们兄妹。眼前这只带缺角的瓷碗,便是儿时妹妹的专属食器。 记忆里,低矮木桌旁,兄妹三人围坐吃饭。妹妹捧着这只小碗用餐,屋里满是孩童嬉闹说笑。彼时家境清简,无珍馐佳肴,可骨肉相伴、阖家围坐的暖意,填满了清贫岁月的每一寸光景。粗瓷碗盛下的,不只是果腹的饭食,更是一家人相守相依的柔软温情。 时代流转,生活日渐丰裕,家中餐具换了一轮又一轮,当年相伴成长的旧碗大多遗失,唯有这一只,被母亲悉心收好,岁岁相守。碗沿小小的缺口,是往日劳作、生活磕碰留下的印记,是艰苦岁月最直观的见证;微微走形的碗身,浸透数十载灶间烟火,沉淀着一代人朴素节俭的生活底色。母亲半生操持,始终惜物敬食,器物稍有破损便修补留存,从不轻易舍弃,一粥一饭皆存敬畏,一物一器倍加珍惜。清苦年月里,她以隐忍坚韧打理家事,也将勤俭质朴的家风,润物无声地植入我们兄妹心底。 新旧器物对照,更见旧物珍贵。光鲜亮丽的新碗样式精巧,却缺少时光沉淀的温度;斑驳残缺的老碗其貌不扬,却封存着无可复刻的童年记忆。它盛过岁月清寒,盛过满屋烟火,盛过兄妹相伴的纯粹欢喜,更盛满母亲绵长深沉、不求言说的疼爱。 岁月更迭,人事变迁。昔日围坐饭桌的三个孩童,早已长大成人,奔赴各自人生前路。父亲远去,家中不复往日满堂喧闹,只剩我与母亲相守晨昏。小小瓷碗,方寸之间,藏半生烟火,传一世家风。它时刻提醒我,当下富足安稳的生活来之不易,勤俭自持、温良向善的本心不可丢弃。纵使时光老去,山河辗转,这瓷碗中封存的人间暖意、淳朴家风,会长久镌刻于心,伴我走过往后漫漫流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