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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金果:女儿的话,治愈我半生匆忙

2026/6/18 14:45:57    散文
  十二年寒窗苦读,数千个日夜伏案耕耘,寒暑交替从未停歇,女儿漫长的高考征程,终于在燥热的盛夏落下帷幕。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没有预想中卸下重担的欢呼雀跃,只剩下紧绷十二年的心骤然松弛后的安静。归途一路,她话不多,紧锁的眉眼缓缓舒展,仿佛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整整十二年的千斤重担。回到家,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而后轻轻抬头看向我,轻声说了一句:“爸,有空陪我跑跑步吧。”

  短短一句话,温柔又心酸,瞬间戳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愣在原地许久,心中百感交集。是啊,我早该放下一身忙碌,好好陪她走一走了。

  回首这些年,我常年扎根矿区,终日被繁杂工作、柴米琐碎与人情世故层层裹挟,困在无休止的奔波里。每日睁眼便是处理不完的琐事,深夜归家只剩满身疲惫。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生活,让我的脚步从未停歇,内心却早已麻木倦怠,活得浑浑噩噩。我总以为埋头打拼、安稳撑起这个家,便是为人父亲最大的担当,却在一路向前赶路时,悄然忽略了身旁悄然长大的女儿。我总把忙碌当作推脱陪伴的借口,不知不觉间,亏欠了她最需要依靠与关怀的十二年。

  答应女儿的那一刻,我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暂且放下所有繁杂琐事,往后一定抽出时间,好好陪着她。

  次日清晨五点,天色尚未破晓,整片矿区笼罩在朦胧晨雾之中,四下一片寂静。无需闹钟提醒,也不用我起身催促,女儿早早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唤我:“爸,下楼跑步了。”

  我立刻起身,跟着她走出家门。踏出房门的一瞬间我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见过清晨五点的晨光,太久没能静下心好好感受生活原本的模样。

  凌晨五点的风清爽微凉,吹散了盛夏白日积攒的燥热,也拂去我心头积压多年的烦闷压抑。头顶的天空澄澈辽阔,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空气里裹挟着田野青草与路边庄稼独有的清甜,伴着清晨独有的静谧安宁。深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长久积攒的疲惫与浮躁,全都被这徐徐清风抚平消散。

  我们并肩走在通往后山村落的乡间小路,蜿蜒的水泥路向远方延伸,脚下的步伐缓慢却轻快。这些年被生活重担压得滞涩沉重的脚步,在此刻终于全然放松。父女二人一路慢行,没有工作的催促,没有学业的说教,唯有清风相伴,晨光相随,安静却分外心安。

  缓步前行,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这十二年求学路,女儿走得孤单又辛苦。从懵懂孩童长成亭亭少女,无数个深夜,她独对一盏台灯埋首刷题、背诵知识点,独自熬过无数疲惫煎熬的时刻。我亲眼见证她一路成长,却从未真正走进、陪伴过她的青春。

  常年驻守矿区,因工作缠身常常缺席孩子的家长会;她心里藏着心事想要倾诉,我却总被满身疲惫裹挟,只能敷衍几句草草收场;她盼着出门散心、看一看四季风景,我总以事务繁忙为由一再推脱。回想过往,我几乎没有专程陪她出门漫步,不曾共赏一次清晨日出,不曾同踏一回春日田野,也不曾悠闲走过矿区通往后山这条道路。

  更让我满心遗憾的是,我从未静下心来与她好好促膝长谈。从前我的目光只停留在她起伏的成绩单上,一遍遍叮嘱她埋头苦读、奋勇向前,却从未温柔地问过她,会不会疲惫、会不会压抑、压力是否大到难以承受。我习惯性拿成年人谋生的艰难当作借口,忽略了青春期少女敏感、孤独、藏满心事的内心。备考的煎熬、学习的焦虑、成长的迷茫,她全都独自默默消化,委屈自己咽下,压力自己承担。小小年纪格外懂事自律,懂事得让人心疼。十二个春秋,三千多个日夜,她一个人咬牙坚持、默默成长,在最需要陪伴、最需要倾听的年龄,我却一次次缺席。

  这些年,我亏欠女儿的实在太多。别人家孩子的少年时光,有父母相伴出游,有随时可以停靠倾诉的港湾,四季风光皆有人共享。可我的女儿从小到大,大多时候只能独自成长。朝阳初升无人共赏,晚霞漫天无人并肩,春日繁花、秋日晚风,只有她一人凝望。成长途中所有欢喜与委屈、迷茫与压力,她很少对我提及。我囿于生计琐碎,极少放下心头杂念,耐心聆听她的想法、烦恼与期许。我一味督促她奋进努力,却忘了她也会脆弱、也会疲惫,同样需要陪伴与宽慰。

  十二年求学之路,她独自坚守,自律坚韧、体贴懂事,从不撒娇任性,更不无理取闹,默默打理好自己的学习与生活,还时时体谅我在外奔波的辛苦,安静地独自长大。

  晨光轻轻落在她的发梢,柔和静谧。望着身旁并肩慢行的姑娘,满心愧疚翻涌而来。原来不是孩子离不开父母,而是我错过了她独一无二、再也无法重来的十二年,我一心奔赴谋生前路,却弄丢了身边最珍贵的温柔。

  一路向前,天光渐渐大亮,晨光铺满整片田野,世间万物都鲜活明朗。缠绕我半生的焦虑与紧绷,在清风晨光里慢慢舒展、消散,心胸豁然、开阔坦然。半生奔波劳碌,长久困在世俗焦虑中活得麻木紧绷,是女儿那句温柔简单的请求,点醒了迷茫疲惫的我。

  原来生活从不止奔波劳碌,人生最珍贵的幸福藏在简单长久的陪伴里,不必奔赴远方山海,不必追逐闹市喧嚣,只需要放下匆忙,陪着身边人慢下来,感受晨光拂面,静享岁月安然,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十二年寒窗征途终有尽头,少年苦读就此落幕。女儿卸下了题海书山的重担,我也终于解开缠绕多年的心结。往后日子,工作仍要认真对待,生计依旧需要操劳,但我会学着放慢脚步,多一分温柔,多一分珍惜,好好陪伴我的姑娘,一点点弥补这十二年缺席的时光,多倾听,多包容,多相守,陪她散步闲谈,陪她看遍四季风光,偿还这些年缺失的陪伴。

  此刻晨光正好,微风不燥,前路绵长,我的姑娘就在身旁。世间最好的治愈,从来不是远方的山海盛景,而是此刻父女并肩同行,走在洒满朝阳的坦途之上,岁岁安然,岁月温柔,不负流年,不负彼此。


本网特约记者:义煤集团新安煤矿 贾金果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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