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存:难忘·西藏之旅(散文) | |||
| 2026/6/19 10:24:59 散文 | |||
|
夏至将至,矿区的夏日总是沉静而安稳。你瞧啊,机器轰鸣是经年不变的底色,煤田叠着整齐的纹路,晚风掠过井架与行道树,带走盛夏的燥热,只余下一缕清淡、质朴的烟火气息。我静坐窗前,看暮色一点点漫过矿区的楼宇、道路,看归岗的工人步履从容,岁月安然,一切都是熟悉到极致的模样。二十余年光阴,我扎根这片矿山,朝暮相伴,寒暑更迭,煤火淬炼着流年,烟火沉淀着人生,平凡的日子缓缓向前,温柔且笃定。
可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矿区黄昏,一缕遥远的记忆忽然破土而出,翻越山海,穿过二十三年的时光阻隔,清晰地落回2003年的七月底。那是我青春里最滚烫、最纯粹的一场远行,是此生难忘的——西藏之旅。那年的盛夏,风很轻,云很慢,年少的我,心里装着远方,眼里藏着热爱,不惧路途遥远,不畏山河辽阔。没有便捷的高铁,没有飞驰的自驾,我独自一人,踏上了一趟慢悠悠的绿皮火车,以最质朴、最虔诚的方式,奔赴世人心中最圣洁的高原。整整三天两夜,七十多个小时的颠簸辗转,成为我青春记忆里,最漫长也最温柔的时光。
时至今日,我依然清晰记得绿皮火车的模样。深绿色的车身,斑驳的漆面,老旧的车窗可以随意推拉,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规律声响,不急不缓,贯穿昼夜。那是独属于旧时光的节奏,不追赶时间,不辜负风景,让赶路的人,能静下心来,慢慢看山河渐变,细细品人间百态。火车缓缓驶出家乡的站台时,正是七月的午后。阳光热烈地洒满大地,窗外是熟悉的市井烟火、良田青禾,成片的玉米地郁郁葱葱,路边的村庄炊烟袅袅,溪流潺潺,草木繁盛,是北方盛夏最鲜活的模样。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风景缓缓后退,一点点远去,心底没有不舍,只有满心的期待与雀跃。年少的心事简单纯粹,只知道前路是千里山河,是雪域高原,是从未踏足的远方,一腔热忱,足以抵御所有未知的疲惫。
列车一路向西,昼夜兼程,山河风物,悄然更迭。
在白天,我静静倚靠窗边,看窗外的风景缓缓蜕变。从良田阡陌到丘陵起伏,从葱郁林海到戈壁荒原,人烟渐渐稀疏,天地愈发辽阔。原本错落的村庄、纵横的田埂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远山、苍茫的旷野,天空的颜色一点点变浅、变蓝,空气也仿佛渐渐变得清冽通透。目光所及,山河辽阔,天地无垠,一瞬间便懂了古人笔下的“关山万里”,懂了远方的壮阔与苍茫。漫漫长路,最难忘是绿皮火车上的昼夜时光。没有手机网络的消遣,没有快节奏的喧嚣,车厢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天南海北的陌生人挤在一方小小的车厢里,没有隔阂,没有疏离。有人低声闲谈旅途见闻,有人静静闭目小憩,有人望着窗外发呆,孩童的嬉笑、大人的低语、列车员温和的播报声,交织成最温暖的旅途乐章。
夜幕降临,火车穿行在沉沉夜色里。窗外漆黑一片,偶有零星灯火掠过,转瞬即逝。车厢的灯光昏黄柔和,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车轮与铁轨碰撞的声响,成了漫长黑夜里最安稳的白噪音。疲惫的时候,便靠着座椅小憩,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入睡,梦里都是向西的风,和未知的远方。一夜辗转,天光微亮,掀开窗帘,又是全新的山河景象。三天两夜,日夜流转,路途漫漫,却从未觉得枯燥。因为这缓慢的奔赴,让我真切触摸到山河的肌理,感受着大地的脉搏。从前总以为远方是遥不可及的风景,而这趟绿皮火车,带着我跨越山河、跨越晨昏,一步一步,靠近神圣的雪域高原。
当列车终于驶入西藏地界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抬眼望去,瞬间失语,满心只剩震撼与虔诚。
从未见过那样澄澈的蓝天,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像一块极致纯粹的蓝宝石,铺满整片苍穹,高远、辽阔、肃穆。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在天际,蓬松、洁白、柔软,仿佛伸手便可触碰,圣洁得不染一丝人间烟火。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清冷的雪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圣洁巍峨,静默伫立,守护着这片神圣的土地。
风从高原旷野吹来,清冽、干净,带着雪域独有的通透,拂去一路风尘,涤荡心底所有杂念。那一刻,我终于踏足心心念念的西藏,终于站在了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漫步高原大地,目光所及,皆是治愈人心的风景。雅鲁藏布江的江水奔腾不息,澄澈的江水裹挟着岁月的力量,穿过峡谷,流过草原,生生不息。漫山遍野的经幡在旷野中随风翻飞,五彩的经幡随风摇曳,每一缕风掠过,都是一次虔诚的诵经祈福,岁岁年年,生生不息。远处的寺庙静谧肃穆,袅袅桑烟缓缓升腾,淡淡的烟火气息,让这片苍茫的高原多了几分温柔与暖意。路上的朝圣者步履从容,心怀虔诚,目光坚定,以最质朴的信仰,奔赴心中的圣地。站在高原之上,天地辽阔,山河静默。人显得格外渺小,所有的年少迷茫、生活琐碎、心头纷扰,都被这片极致的辽阔与圣洁尽数抚平。那一刻终于懂得,为何世人皆向往西藏。它不止是一处风景,更是一方净土,是可以安放灵魂、治愈心绪的人间圣地。
二十三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岁月匆匆流转,年少的青涩早已褪去,当年奔赴远方的少年,早已扎根矿山,与煤田为伴,与晨昏相守。二十余年来,我日复一日行走在矿区的土地上,看井架林立,看煤浪翻滚,看朝暮烟火,守一方安稳。矿山的岁月踏实、厚重,磨砺心性,沉淀人生,让我褪去轻狂,多了沉稳与从容。
人间烟火岁岁新,唯有藏地记忆,历久弥新,从未褪色。
时隔二十三年,再坐在矿区的黄昏里回望,那趟盛夏的绿皮火车,那三天两夜的漫漫征途,那片雪域高原的蓝天白云、雪山圣湖、经幡桑烟,依旧鲜活如初,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岁月会带走年少的模样,会改变生活的模样,会让山河辗转、人事变迁,但有些旅途,有些风景,有些刻在青春里的感动,会永远留存心底,成为一生的珍藏。西藏之旅,是我青春里最勇敢的奔赴,是人生路上最温柔的馈赠。那跨越山河的漫长旅途,那高原独有的圣洁辽阔,那风吹经幡的岁岁虔诚,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沉淀为心底最澄澈、最温暖的力量。
如今,矿区风平日暖,岁月安然。每当晚风拂过窗台,我总会想起遥远的雪域高原,想起2003年盛夏的那场远行。
山河不负奔赴,岁月不负热爱。那场难忘的西藏之旅,是青春最美的诗行,是余生岁岁回望的温柔,是藏在岁月深处,永远澄澈、永远滚烫的人间难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