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石:我是矿工 | |||
| 2026/6/20 12:00:1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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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底色,是洗不尽的煤黑。每日天未破晓,城市还沉在晨雾睡意里,我便褪去家常衣衫,换上一身藏青工装,戴上安全帽,绑紧矿灯带,奔赴幽深的井下井口。井口的风永远凉冽,裹挟着岩层潮湿的气息,告别头顶天光,一步踏入无边沉静的地底,世界便换了一副模样。没有晴空万里,没有星月流云,只有头顶一盏矿灯,一束细碎白光,是我全天唯一的光亮,陪着我丈量千米巷道。
脚下是坚硬湿滑的岩壁,身旁是纵横交错的管道,耳畔从无市井喧嚣,只剩风机低鸣、煤机运转的沉稳声响,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指尖触过层层煤层,粗糙、冰凉,带着亿万年地质沉淀的厚重。这些黑色晶石,是远古草木腐烂沉淀,经地壳挤压、岁月淬炼而成,深埋地底千百万年,不见天光,缄默无言。而我们矿工,便是解锁黑暗、唤醒炭火的人。一镐一铲,一推一运,俯身掘进,躬身开采,把凝固万年的热能,从岩层之中剥离出来。
世人只知炉火滚烫,万家灯火明亮,鲜少知晓,每一缕暖意、每一寸光亮,都来自地底的负重前行。井下从无四季,恒温潮湿,粉尘漫在空气里,落在睫毛、眉眼、脖颈之间,半天劳作,眉眼覆尘,指尖染黑,口鼻皆是煤尘味道。巷道狭窄低矮,时常需要弯腰躬身,甚至匍匐前行,腰背酸痛是常态,灰尘入肤是日常,岩壁滴水浸透工装,冷风贴着衣衫游走,寒意浸骨,早已习以为常。我们从不怕苦,矿山儿女生来坚韧,怕的是岩壁异动,怕的是家人牵挂,怕一身风尘归家时,藏不住的疲惫,揉碎枕边人的担忧。
我从不是无畏的勇者,只是懂得肩上有重量。身为矿工,我是井下劳作的工人,是父母倚门牵挂的儿子,是妻子朝夕相伴的爱人,是孩子心中顶天立地的父亲。下井之前,和工友一句平安问候,离家之时,和家人一句平安道别,是每日最郑重的仪式。地底黑暗漫长,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守规程、护安全,不是为了万丈荣光,只为日暮升井,迎着晚风日光,平安回到烟火小家,吃上一碗热饭,握住一双温热的手。
见过井下最深的黑暗,才最懂人间烟火的珍贵。升井的时刻,永远是一日最治愈的瞬间。走出井口,晚风拂面,天光洒落,阳光落在黝黑的手背上,温暖又清晰。抬手抹去脸上煤灰,掌心黑白分明,这一身洗不尽的煤色,不是风尘,是勋章。工友之间无需多言,一身工装,一身煤尘,便是惺惺相惜。我们共赴幽暗,彼此守望,险境里互帮,劳作中共进,黑暗之中,工友的陪伴,是仅次于矿灯的安全感,矿山情谊,纯粹厚重,患难相知。
很多人觉得矿工粗粝木讷,不懂风月。可日日扎根黑暗,我们最懂光明可贵;常年俯身岩层,我们最懂谦卑感恩。我们不懂风花雪月的诗文,却懂黑色煤炭如何温暖寒冬;我们未曾踏遍山河美景,却守护了千家万户的炉火常温。寒冬腊月,城市万家灯火通明,千家万户暖意融融,那跳动的炉火,明亮的灯光,都是我们从大地深处捧出的温柔。
我是矿工,生于烟火,忠于职责。不慕世间繁华,不恋市井喧嚣,以身躯为炬,以坚守为光,深耕幽暗之地,开采黑色温热。一身煤尘,两肩风霜,不问声名,不求夸赞。把孤独藏进巷道,把担当扛在肩头,以凡人之躯,掘地底乌金,暖人间万家。
黑是我的肤色,光是我的信仰,守一方平安,暖一城烟火,这,就是矿工一生的本分。 作者单位: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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