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周:杏花雨 | |||
| 2026/6/20 12:04:5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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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记得故里老宅外,长着两株老杏树,树龄比我的年岁还要长久。枝干苍褐虬曲,皲裂的树皮刻着岁岁年年的风雨,每到三月中下旬,春风一吹,花苞便次第舒展。先是点点骨朵,莹白含粉,怯生生缀在枝头,不过三两日,便繁花满枝,如云似雪,漫开半院春色。
杏花开至盛时,雨便如约而至了。
这雨极细,如烟似雾,丝丝缕缕斜斜飘落,沾衣不湿,拂面微凉。天地间笼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山淡成青黛,屋瓦润成深灰,唯有满树杏花,在雨雾里愈发温润通透。纯白的花瓣染了雨珠,边角晕开淡淡的胭脂粉,风轻轻一过,花枝微动,花瓣便乘着雨丝缓缓飘零,这便是古人笔下,最浪漫的杏花雨。
花瓣落得从容,没有落花的凄楚,反倒自带安然。一片,两片,千片万片,伴着绵绵细雨,拂过檐角,掠过青砖,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窗台竹桌上,落在泥土青苔间。雨不停,花不止,漫天飞花混着细雨,自成一方温柔小世界。踩在落满杏花的路上,鞋底轻碾花瓣,软软的,浅浅一缕花香漫上来,清而不淡,甜而不腻,洗尽尘俗浊气,人心也跟着静了。
少时最爱杏花雨落的时辰。不撑油纸伞,就静静站在杏树下,任由细雨沾湿发梢,任由花瓣落满肩头。抬眼是漫天飞花,低头是一地素白,鼻尖萦绕清甜花香,耳边是细雨簌簌、花瓣轻擦枝叶的细碎声响。奶奶总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手里捻着针线,看着树下嬉闹的我,轻声说,杏花落雨,丰年可期,这是老天赐给乡间的好春色。
那时不懂诗意,只贪恋这份美好。伸手接住一片带雨的杏花,花瓣绵软,雨珠剔透,握在掌心,凉丝丝的温润。偶尔有风穿林而过,杏花雨骤然纷扬,宛若一场温柔花雪,落满眉眼,落满衣襟,年少所有的烦闷,都在这一场花雨里,消散无踪。
长大远离故土,奔走于市井闹市,见过万千春雨,却再难遇见故里那般纯粹的杏花雨。城里的杏花种在街边花圃,花期仓促,车马喧嚣,风雨一来,花瓣便零落成泥,少了山间故里的清雅恬淡。每每暮春听雨,总会忽然想起老宅的杏树,想起那场漫落的花雨,想起廊下温和的灯火,想起乡间独有的烟火诗意。
世人总惜落花,叹春光易逝,年华老去,可杏花雨从不是离别,而是成全。杏花本就开在春半,盛放于烟雨,凋零于清风,不恋枝头繁华,不怨泥土沉沦。来时清白温婉,去时从容淡然,开得坦荡,落得安然。雨润花开,雨送花落,花与雨相依,春与人相伴,从来都是圆满。
雨渐渐疏了,风慢慢柔了,枝头杏花渐稀,泥土里花香更浓。雨后天地澄澈,草木焕新,枝头余下的花苞,蓄力等候来日绽放,落入泥土的花瓣,悄悄滋养树根,为来年春日蓄力。原来春光从不曾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模样留存。
人间最美杏花雨,一半烟雨清风,一半故里情深。它落的是花,润的是春,安抚的,是漂泊世人一颗念旧的心。往后岁岁暮春,愿心头常驻一场杏花雨,洗去俗世浮躁,常怀温柔,静待花开。 作者单位: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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