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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刚刚：等月亮的人 | |||
| 2026/6/21 12:16:04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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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等人，也在等月亮。 江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带着水汽，像是谁的叹息。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燃尽的灰烬里还残留着的火星。江面上铺满了碎金，波浪推着那些光一漾一漾的，晃得人眼睛有些花。对岸的楼宇渐渐变成了剪影，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黑之前先点起了灯。 我等的人还没有来。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任何消息。我也不急，就这样坐着，看天色一分一分地暗下去。橘红变成了绛紫，绛紫变成了灰蓝，灰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慢慢地洇开。星星开始出现了，先是疏疏落落的几颗，在天顶闪着冷光；后来渐渐多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打翻了一盒碎钻。 月亮还没有出来。 江面上忽然响起一声汽笛，悠长悠长的，像是一个迟归的人在向谁报平安。一只白色的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几乎碰到了水，然后猛地一振，飞上了半空，消失在对岸的黑暗里。石阶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对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个人在看手机，偶尔发出低低的笑声。不远处的钓鱼人换了一次鱼饵，鱼竿弯成一道优美的弧，静静地等着。 我想起小时候等月亮的样子。那时候住在乡下，夏天的晚上，院子里铺一张凉席，仰面躺着数星星。奶奶说，月亮是有脚的，它走得很慢很慢，你要耐心等。我盯着东边的山脊看，看着看着眼皮就沉了。不知过了多久，奶奶轻轻推我：“月亮出来了。”我睁开眼，果然，一轮圆月正从山后面探出头来，黄澄澄的，像一个刚出炉的烧饼。月光哗地一下泻下来，满院子都是银白色的，连奶奶的白发都变得亮闪闪的。 那种等月亮的心情，后来再也没有过了。那时候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一个可以依偎在身边的老人。而如今呢？我们总是急急忙忙的，急着赶路，急着成功，急着奔向一个又一个目标，很少再愿意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一件事、一个人、一轮月亮。 月亮终于出来了。是从对岸楼房的缝隙里悄悄露出来的，细得像一道弯弯的眉毛，清清冷冷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不亮，薄薄的一层，像轻纱覆在江面上。江水比白天沉静了许多，只是缓缓地流着，把月影揉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揉碎。 我等的人这时候来了，气喘吁吁地跑下台阶，连声说着“对不起，迟到了”。我摇摇头，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没关系，我也在等它呢。”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我身边坐下。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并肩坐着，看月亮一点一点地升高，看江面上的月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有些事情值得等待，就像月亮总会升起，就像该来的人总会来。而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静地坐着，把心空出来，装一江月色，装满怀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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