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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 存:父亲的草帽(散文)

2026/6/21 15:49:41    散文
  初夏的矿山,燥热的风,悄悄掠过林立的井架,拂过整洁的矿区道路,卷起细碎的煤尘,也吹醒了心底沉淀多年的温柔念想。又是一年父亲节,岁岁年年,山河无恙,矿区安然,而我心中最珍贵的念想,始终系在老屋墙上那顶褪色的草帽之上。一顶朴素无华的麦秆草帽,没有精致的雕琢,没有鲜亮的色彩,却承载着矿工父亲半生的风霜岁月,藏着我整个童年的温暖光阴,沉淀着矿山人独有的坚韧与温柔。

  在我的记忆深处,草帽是父亲夏日里不变的标配,是矿区烟火岁月里最质朴的符号。上世纪九十年代,父亲扎根矿山,成为万千煤矿工人中平凡的一员。那时的矿区不比如今机械化、智能化的崭新模样,井下作业繁重辛苦,地面劳作亦是日晒雨淋。盛夏的矿山,烈日灼灼,骄阳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巷道井口、煤场空地,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煤尘,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没有遮阳的廊道,没有凉爽的荫蔽,一顶手工编织的麦秆草帽,便是父亲对抗酷暑、抵御风尘唯一的屏障,陪他熬过无数个燥热喧嚣的矿区夏日。那顶草帽,是邻里乡亲亲手编织的普通物件,初买来时,通体是干净的麦黄色,带着新鲜草木的温润清香,纹路细密整齐,帽檐舒展宽阔。父亲格外爱惜它,平日里不用的时候,总会轻轻挂在老屋斑驳的墙壁上,避开潮湿与灰尘。每逢夏日出勤、地面巡检、物料整理,或是班前会后的户外劳作,他总会小心翼翼地取下草帽,轻轻戴在头顶,宽大的帽檐向下垂落,稳稳遮住眉眼与肩头,为他隔绝烈日的暴晒,遮挡纷飞的煤尘。

  年少的我,不懂矿山劳作的艰辛,不懂岁月谋生的不易,只记得夏日悠长的午后,矿区的蝉鸣此起彼伏,井架的轰鸣缓缓流淌。我总爱追着父亲的身影奔跑,目光里,是草帽下宽厚挺拔的背影。父亲戴着草帽,身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步履沉稳地穿梭在矿区的街巷与场地之间。阳光穿过草帽细密的纹路,在他黝黑的脸颊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汗水顺着他的额角、鬓边缓缓滑落,混着淡淡的煤尘,浸湿了帽檐,浸透了衣衫。那时的他,身姿挺拔,肩膀坚实,像矿山深处稳稳矗立的井架,沉默无言,却足以撑起整个家的晴空万里。儿时最温柔的时光,总与这顶草帽紧紧相连。劳作归来的父亲,满身风尘,带着一身燥热的烟火气。他会摘下头顶的草帽,轻轻抖动,簌簌落下的,是细碎的煤尘与温热的汗珠,而后随手将草帽扣在我的头顶。宽大的帽檐将小小的我完全笼罩,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与刺眼的阳光,方寸之间,便是专属我的清凉天地。草帽上残留着麦秆的清香、阳光的温度,还有父亲独有的、质朴安稳的气息。我仰起头,透过稀疏的草纹仰望夏日的蓝天、浮动的白云与远处巍峨的井架,心底满是踏实与欢喜。那时懵懂,只觉得草帽很大、世界很小,父亲的臂膀很宽、岁月很慢,从未读懂这顶草帽背后,藏着怎样的奔波与担当。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数十载矿山春秋,风霜悄悄浸染了父亲的模样,也慢慢磨损了这顶朝夕相伴的草帽。经年累月的日晒雨淋,让原本鲜亮的麦黄色渐渐褪去,变得暗沉枯黄,不复当初的鲜亮。草帽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卷曲毛糙,细密的纹路变得疏松浅淡,帽顶被长年的负重压得微微塌陷,深浅交错的汗渍、洗不掉的尘痕,层层叠叠镌刻在麦秆之上,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是父亲日复一日辛勤劳作的勋章。几十年光阴,父亲深耕煤海,朝夕为伴矿山。他大半辈子穿行在幽暗幽深的井下巷道,与乌金为伴,与风雨同行。井下不见日月天光,潮湿阴冷、粉尘弥漫,是日复一日的常态。无数个黎明破晓之时,别人尚在酣睡,他便告别家人,迎着晨雾走向矿区;无数个暮色沉沉的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升井归来,满身煤灰,一身倦意。他的手掌被岁月与劳作磨出层层厚厚的老茧,纹路里常年嵌着洗不尽的煤屑,粗糙却有力,劈开生活的风雨,托举起一家人的柴米油盐、岁岁安稳。

  井下的岁月藏起他的疲惫,而夏日的草帽,见证了他所有的辛劳。那些年,矿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井架、每一条巷道,都留下过他戴着草帽的身影。春去夏来,暑往秋归,一顶旧草帽,替他挡住过矿区最烈的骄阳,遮过骤起的风雨,扛过岁月无尽的奔波。他从不在家人面前诉说劳作的辛苦,从不抱怨生活的艰难,只是默默以矿工的坚韧扎根岗位,以父亲的温柔守护家庭,把所有的风霜苦楚独自咽下,把所有的温暖安稳悉数留给家人。矿山的烟火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沉淀了他的性情,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却愈发温柔厚重,一如那顶旧草帽,朴素无声,却自带担当。如今的矿区日新月异,旧貌换新颜。智能化设备替代了繁重的人力劳作,整洁的厂区、规范的设施、完善的防护,让矿山作业愈发安全舒心。夏日的矿区有绿荫遮阳、有凉风吹拂,防护装备精致完备,再也无需一顶草帽抵御酷暑风尘。父亲也早已褪去工装,告别朝夕相伴的煤海巷道,安享清闲晚年。曾经挺拔的身姿慢慢佝偻,乌黑的鬓角染满霜白,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浅浅深深的痕迹。

  唯有那顶旧草帽,依旧静静悬挂在老屋的墙壁上,安然如初。它不再被频繁戴起,不再奔赴矿区的烟火风雨,却沉淀了一段独一无二的矿山岁月,封存了一代人质朴纯粹的奋斗时光。它没有华丽的价值,却比任何珍宝都弥足珍贵,它承载着一位普通矿工父亲的青春与坚守,镌刻着矿山劳动者最动人的初心与担当。今年的父亲节,伴着矿山温柔的晚风悄然而至。我再次抬头凝望这顶历经岁月的旧草帽,心中百感交集,万般温柔涌上心头。世间的父爱从来都是沉默无言的,它不似山川壮阔,不似江海汹涌,却如这顶朴素的草帽一般,平凡、坚韧、温暖。它藏在日复一日的坚守里,藏在不辞辛劳的付出里,藏在为家人遮风挡雨的温柔里,无声无息,却厚重绵长,滋养着我们岁岁成长,护佑着我们岁岁安然。

  一代代矿山人,如我的父亲一般,以平凡之躯守岗位、以赤诚之心护矿山,在幽深巷道里耕耘岁月,在烟火矿区中坚守初心。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有日复一日的默默奉献;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年复一年的责任担当。正是无数如草帽一般朴素坚韧的矿山父辈,用汗水浇灌岁月,用辛劳守护家园,用平凡书写伟大,撑起了矿山的发展,温暖了万家的灯火。

  晚风拂过矿区井架,温柔漫过人间烟火。又是一年父亲节,感念如山父爱,致敬矿山父辈。那顶泛黄的旧草帽,早已成为我心底最温暖的岁月图腾。它承载着时光的温柔,镌刻着父爱的厚重,见证着矿山的变迁。往后余生,愿岁月温柔以待,愿所有矿山父辈平安康健、岁岁无忧。这顶旧草帽珍藏的岁月与热爱、坚韧与善良,终将伴我前行,温暖我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本网通讯员:晋能控股煤业集团燕子山矿宣传部 吕 存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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