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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然：听 雨 | |||
| 2026/6/22 15:18:28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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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子发呆。窗玻璃上早已划满了水痕，一道一道的，像谁用手指头胡乱画上去的。院子里的石阶已经看得不甚分明，只隐隐约约露出一角青白的颜色，其余的都被雨水泡得发黑了。 雨声是分层的。打在屋瓦上的声音最响，噼噼啪啪的，像撒豆子似的，干脆得很；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就闷一些，扑扑的，像是用拳头轻轻捶着胸口；至于打在芭蕉叶上的，那声音便柔了，簌簌的，仿佛蚕在吃桑叶。这三层声音叠在一起，倒也不乱，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像一个三声部的合唱，低低沉沉的，把整个天地都罩在里面。 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听雨的光景了。 老家的房子是瓦房，一到下雨天，屋顶便热闹起来。我和哥哥挤在阁楼的床上，听着头顶上的雨声，总觉得屋顶要塌下来似的。有一次下了三天三夜的雨，我们便三天三夜没睡好，倒不是因为怕，而是那雨声太响了，像千军万马从头顶上跑过去。母亲说，这是老天爷在倒洗脚水呢。我们听了就笑，笑着笑着也就睡着了。 那时候的雨似乎特别多，也特别大。一到夏天，隔三差五就是一场暴雨。我们光着脚丫子在水洼里踩水花，溅得浑身湿透，回家免不了挨一顿骂。但下一次下雨，还是要去的。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傻，可那种傻气，如今是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瓦片上的噼啪声变成了淅沥声，石阶上的扑扑声也变得若有若无，只有芭蕉叶上还响着，簌簌的，像在低声说着什么。天色倒是亮了一些，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像是谁在厚厚的灰布后面点了一盏灯。 这样的雨，不急不慢的，反倒让人觉得安稳。不像暴雨那样张狂，也不像细雨那样缠绵，就只是这样不紧不慢地下着，像一位老朋友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你不必回应，也不必想着怎么接话，就听着，心里便觉得踏实了。 我想起古人听雨，那是另一番境界了。“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蒋捷的这首词，把一辈子都说尽了。少年时听雨，听的是热闹；中年时听雨，听的是漂泊；到了老年，只怕听的就是寂寞了。 我如今算是哪个阶段呢？说不清楚。只觉得这雨声里，有少年时的欢喜，也有中年时的怅惘，至于老年时的寂寞，大约也藏了一些在里面吧。它们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就像这漫天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网，把人罩在里面，挣也挣不脱。 雨终于停了。西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露出淡蓝色的天，像是画布上不小心蹭掉了一块灰颜料。水珠还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又下了一场小小的雨。 我关上窗，书房里安静下来。可耳朵里似乎还有雨声，细细的，远远的，若有若无的。不知道是真的还在下，还是我的错觉。管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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