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景瑞:走西口,逃荒到坝上 | |||
| 2026/6/23 14:40:2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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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张家口坝上很少有村落,没有农田。放眼原野之上,只有散落的蒙古包,只有风吹草低的苍茫景象。现在这片辽阔土地,聚居着数百万汉人,只有少数的蒙古族牧民。汉人的祖辈都是翻过长城、渡过黄河,从贫瘠的黄土沟壑里一步步走出来的迁徙先民。 舞台上、歌谣里的走西口,唱的是离愁别绪,讲的是儿女情长,演的是庄户人闯荡天涯的故事。那曲调婉转,带着淡淡的悲凉——人们愿意听,愿意唱,因为那哀愁里还有盼头,那离别里还有重逢的念想,那旅途的尽头,似乎是追求生存的光明和希望。走西口,除去这温情的面纱,便什么诗意都没有了。庄稼养不活人,日子熬不下去,寻常百姓哪里是为闯荡,分明是逃荒。只能拼命出关,靠一膀子力气,在别人的土地上,换回活命的口粮。 为了活命,为了养家糊口,很多人投向张家口坝上那片陌生的原野。乾隆年间或许更早些,每到开春,不少青壮年便结伙同行,跨过黄河,一路向北,踏出张家口,奔赴坝上草原。在草原上替地主放牧、开荒、种地。换个说法,这群常年穿梭长城内外、凭一身力气换取微薄粮银的庄户人,便是旧时代最早的逃荒人。 恨下一条心走西口,到坝上逃荒谋生,拖儿带女,一路漂泊。明代以长城为界,凭各处关口划分南北疆域。从杀虎口逃荒的常年不断,人越来越多。有人便选择往北走,通往坝上草原的要道到张家口,上坝上,到草原去。民间口中的西口,范围越传越广。狭义的西口,单指杀虎口一地。广义的西口,是旧时百姓对晋北、陕北所有通往塞外草原关口、黄河渡口的统称。河曲、保德、偏关、府谷、神木,但凡向北出长城、向西渡黄河的出关之路,都被当地人统称为西口行路。长城以内,是祖辈世代耕种、扎根生存的故土,名曰口里。长城以外,是水草丰茂、一望无垠的茫茫草原,名曰口外。一道长城,隔开两片天地,隔开两种生计。然而,这坚固的壁垒终究挡不住生的渴望。数百年间,越过这道墙的人,便将墙外也变成了家园。 那时候的人们啊,为了能有口饭吃,为了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走上那遥远又艰辛的西口之路。想象中,那些走西口的人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三回头地告别故乡。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坝上人也都爱听《走西口》,这首古老民歌,流传于晋陕蒙三省交界处,以及张家口坝上一带,成了当时逃荒人的真实写照。 如今坝上人的村镇聚落,循着踪迹溯源,皆能对应出数百年前先民的迁徙轨迹,大多在坝上先租地后买地开荒拓土、落地扎根。这些最初的落脚之地,慢慢扩张繁衍,成了今天坝上村落的前身。 一部分人走西口,选择过张家口,然后到坝上以及内蒙草原。出来的百姓,种地、务工、做小买卖,各业兼顾。各地来人混居共处,经年累月,口音互相渗透,习俗彼此影响,渐渐熔铸成坝上独有的生活底色。 走西口,是民间自发的求生迁徙。官府虽有垦荒条例,却不统一组织、不集中安置。千家万户、零散同乡,凭着活下去的执念,独自走出张家口,一寸寸开垦坝上的荒滩野地。这场跨越百年的迁徙,不是一代人的奔波,是几代人的接续奔走。 数百年时光里,一波又一波的庄户人,踏出家乡到坝上求生存。中原的耕种技艺、家常饮食、处世习俗,跟着迁徙的先民,扎根在了这片草原大地。当年迫于生计踏出的求生之路,历经数百年交融沉淀,化作如今坝上人的日常。 逃荒出来的人就像风吹到坝上的种子,落地,生根,繁衍。几代人的不息劳作,把坝上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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