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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 然：家乡的夏天 | |||
| 2026/6/23 15:12:51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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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到了吴堡，水是浑黄的，流得也慢，慢得让你觉得它是在喘气。两岸的山也是黄的，土黄，干巴巴的，像是烤焦了的饼。夏天的太阳毒，一大早就白花花地照着，把山照得发白，把河水照得晃眼。 我小时候是不怕热的。到了夏天，最盼的是晌午。 大人们都要歇晌，我们这些孩子便得了自由。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是我们的据点，树荫浓得像墨，凉森森的。槐花开过了，落了一地的碎瓣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我们就光着脚丫子在树下拍画片，或者斗蛐蛐。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烦，可我们是不觉得的，只顾玩我们的。 玩得渴了，就跑回家去。水缸里的水是清凉的，舀一瓢，咕嘟咕嘟灌下去，那股凉意从嗓子眼一直窜到肚子里，浑身都打了个激灵。有时候母亲会在井里冰一个西瓜，捞上来，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瓜是沙瓤的，甜得很，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汁水，黏糊糊的，也顾不上擦。 傍晚是顶好的时候。太阳落了山，暑气慢慢退下去，河滩上就有了风。我们跟着大人去河里耍水。我不会游，只敢在浅处扑腾，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天，到了傍晚刚好不凉不热。脚底的沙又细又软，踩上去痒痒的。远处有人扎猛子，一头扎下去，半天才冒出头来，甩甩头上的水，得意得很。 那时候的星星真多啊。天黑透了，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满天的星斗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银河也看得真切，白蒙蒙的一道，横在天上。奶奶坐在旁边，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风轻轻的，凉丝丝的。扇子摇得慢下来了，爷爷也睡着了。我不睡，就盯着星星看，看哪颗会动，哪颗最亮。偶尔有流星划过，还没来得及许愿，就不见了。 后来上了初中，去了县城，夏天就不一样了。县城里有电扇，有电视，可总觉得闷，没有村子里的风。 再后来，离家越来越远，回去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偶尔夏天回去一趟，村子变了样。老槐树还在，只是更老了，树荫还是那么浓。孩子们也还在树下玩，只是手里的画片换成了手机。河滩上人少了，家里都有了热水器，没人去河里洗了。晚上星星还在，爷爷不在了。 有一年夏天回去，傍晚走到黄河边。河水还是那样流着，浑黄，慢慢悠悠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我想起小时候在这里耍水，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我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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