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钞向宇:巷口的青梅香 | |||
| 2026/6/23 15:14:53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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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种的风裹着热气,撞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凉。布谷鸟的叫声从树顶落下来,碎成一片湿漉漉的旧梦——去年晒在墙根的记忆,又被风吹醒。我拎着半袋刚从集市买来的青梅,还有些青硬。脚踩在晒得发软的柏油路上,鞋底黏着细沙,像踩回了小时候外婆家的田埂。 小时候总听不懂大人说“芒种芒种,连收带种,错了农时错一年”。那时外婆家有几亩麦田。芒种前后,天说变就变,前一刻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疼,转脸就一场急雨浇下来。天刚亮外婆就喊我起床,拿上竹篮去田埂上。她说这时候野蔷薇刚谢过,新枝上的嫩刺还软,最适合垫在腌青梅的缸底,泡出来的酸梅汤带着淡淡花香。 我跟在她身后跑,田埂上的麦子已经沉了腰,金黄金黄的。麦芒扫过小腿肚,痒得人直跺脚。外婆走两步就弯下腰,拔一把杂草,或揪掉沾在裤腿上的苍耳。她总说,芒种就是跟老天爷抢日子,收完麦子就要种稻,你慢一步,一场雨下来,一年的汗白流。我那时听不懂这些,只顾盯着田边水沟里的小蝌蚪,伸手去捞时沾了满裤腿泥。外婆笑着拍我屁股,说我是“蹭泥的小土狗”。 收完麦子的那个傍晚,外婆搬个小竹凳坐在院子里,摆上一口粗陶缸。青梅先在井水里泡一下午,捞出来每个用小刀划几道口子,一层青梅一层冰糖,最底下铺摘来的野蔷薇新枝,最后封上缸口,放在屋檐下让梅香慢慢熬。芒种的风绕着院子转,吹得院角的南瓜藤顺着篱笆往上爬,也吹得我趴在竹凳上打哈欠,等着半个月后开缸舀一勺酸梅汤。 后来搬进城里,麦田换成了小区绿化,青梅只能在超市买,再也没人摘野蔷薇铺缸底。可每到芒种,我还是会买几斤回来泡上。今年的青梅买得有点生,放了两天才慢慢变黄。洗干净划口子的时候,指尖沾了满手清酸的汁水,闻着那股气息,忽然就想起外婆在田埂上的背影,和她裤脚上沾着的麦芒。 傍晚下了一场急雨,和小时候芒种的雨一模一样,敲在阳台的防盗网上,哒哒响。我开了去年泡的青梅酒,倒出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里飘着两朵去年的茉莉。抿一口,酸里带着甜,还有淡淡的木香,像极了那年田埂上的风。窗外的枇杷树落下几片叶子,被风一吹,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金黄。 芒种忙着收,也忙着种。收了旧的收获,种下新的希望。我在阳台的花盆里撒下几颗番茄种子,浇上水,看着泥土慢慢润开,就像外婆当年在田埂上说的:你今天种下什么,秋天就收什么。风穿过小区的梧桐,带着青梅的香,落进我的杯子里——那是旧时光的影子,又悄悄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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