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总揽  写作  简讯  散文  诗词  摄影  幻灯片  书画展  局矿快报  党群工作  安全专题  经验交流  通讯特写  厂商在线  领导访谈  论文读书  人物展示  图片新闻  安监动态  矿业新闻  焦点话题  事故快报  小说故事杂文  在线投稿 |  特约通讯员档案

李 勇:常春藤(小说)

2026/6/24 14:55:58    小说、故事、杂文
  第一章褐藤逢雨

  梅雨季的南城,雨下得黏腻绵长。

  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漫过城西老街连片的民国洋房,青灰瓦檐滴水不断,墙面爬满了经年的常春藤。深绿叠着浅绿,老藤褐褐干枯,新叶鲜嫩欲滴,密密麻麻裹住整栋独栋洋房,把窗棂、砖墙、岁月裂痕,全都严严实实地抱住。

  这里是董娜租住了三年的画室。

  铁门被雨水浸得微凉,王长青抬手推开时,铰链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打破小院雨声。他一身简单的深色工装,袖口挽至小臂,指骨干净修长,手里拎着一桶防水修补胶,还有打磨墙面的砂纸,脚步轻缓,生怕惊扰屋里的人。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栋洋房做修缮。

  房东托人找他,说洋房西侧墙体受潮开裂,常年被常春藤根系钻蚀,内墙墙皮脱落严重,雨季渗水,住在里面的租客备受困扰。南城做老建筑修缮的匠人不少,但只有王长青,不舍得修剪老宅原生藤蔓,懂修缮,更懂爱惜草木。

  “别剪藤。”

  玄关处先传来女声,清淡柔软,像被雨水洗过的叶片,带着一点戒备,一点执拗。

  王长青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客厅落地窗大开,雨风灌进室内,吹动米白色窗帘。窗边立着一个女人,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肤色极白,衬得眉眼清淡易碎。她手里握着一支油画笔,调色盘沾着深浅不一的藤绿色,画布中央,正是这一面爬满墙体的常春藤。

  董娜。房东提前和他提过名字。

  “墙体开裂,根系往里扎,再不修整,墙面会塌。”王长青语速平缓,声音偏低,自带安稳的质感,“我只修墙,不伤主藤,只剪掉侵入缝隙的须根。”

  董娜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外缠绕不休的藤蔓上。

  雨打绿叶,簌簌作响。

  这面常春藤,比这栋房子还要老。几十年风风雨雨,墙体开裂过、修补过、剥落过,可藤蔓从来没有离开过砖墙。墙撑着藤活下去,藤裹着墙体不散去,互相拖累,互相成全。

  她从小就偏爱这种共生。

  原生家庭一地狼藉,父母常年争吵离散,她辗转寄居亲戚家中,从小到大,从没有拥有过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唯有画画,唯有满眼缠绕的绿植,能让她觉得心安。这面常春藤,是她画室唯一的风景,也是她漫长荒芜日子里,唯一固定的陪伴。

  “它扎根疼吗?”董娜忽然开口,看向王长青。

  这个问题很荒唐。常人只会关心墙牢不牢固,房子好不好住,没人会在意一株藤蔓扎根墙体会不会疼痛。

  王长青却没有觉得突兀。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墙,枯藤嵌进砖缝,硬生生把自己融进建筑肌理里,岁岁年年,不得脱身。他见过多太多老建筑依附草木,草木依存老宅,早就看懂了这份被动的捆绑。

  “疼。”王长青如实回答,“但离不开。”

  一句话,精准戳中董娜心底最隐秘的心事。

  董娜握着画笔的指尖微微收紧,颜料蹭在白皙手背上,留下一抹青绿印记。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画布,语气淡了几分:“那你修吧,分寸把握好,断一根老藤,我不同意交工。”

  “好。”

  王长青应下,没有多余言语。

  他做事向来稳妥,搬来脚手架,不急着动工,先俯身查看砖缝根系走向,一点点剥离嵌进裂痕的细根,用薄木片隔开藤蔓与墙体,再注浆修补裂缝,动作轻缓耐心,像呵护易碎的器物。

  雨下了整整一下午。

  董娜坐在窗边画画,全程安静。偶尔抬眼,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墙外男人身上。

  市面上的修缮工人,大多粗暴省事,为了工期直接大刀砍断藤蔓,速通修补墙面,从不在意草木生死。可王长青不一样,他会弯腰拂去叶片上的泥浆,会把扯离墙体的嫩藤轻轻归位,会特意避开开花的藤蔓枝节。

  他沉默,温柔,共情万物。

  暮色降临时,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层浅灰柔光。

  墙面修补完工,完整平整,外壁常春藤毫发无损,反而被整理得错落舒展,绿意更盛。王长青收拾工具,工装裤边角沾了泥土与绿渍,额角覆着一层薄汗。

  董娜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玻璃杯壁凝着水珠,温度刚好适口。

  “辛苦了。”她平视他,眼底褪去初见的疏离,多了一丝浅浅暖意,“你和别的工人不一样。”

  王长青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微凉一碰,两人同时微顿。

  他率先收回手,垂眸喝水,轻声开口:“老房子靠藤养气韵,藤蔓靠房子立足,本来就不该分开。”

  “人和人也是吗?”董娜脱口而出。

  问完她就后悔了,太过唐突,太过心切。

  王长青抬眼,直直看向她的眼睛。董娜的眼底藏着很深的不安,像漂泊无根的细藤,风一吹,就无处落脚。

  他沉默几秒,认真作答:“有的人是。遇见了,就会不由自主缠上去,哪怕互相受累,也不想分开。”

  晚风穿窗,吹动满墙青藤,叶片摩擦,沙沙作响。

  那一刻董娜清楚感知到,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有一颗种子,顺着晚风,顺着眼前人的温柔,悄无声息发了芽。就像砖缝里的常春藤,明知扎根会疼,还是义无反顾,想要依附一束光活下去。

  王长青放下水杯,拿出工单让她签字,字迹工整清隽,落笔沉稳,姓名一栏写着:王长青。

  长青。四季常青,岁岁不衰。

  董娜握着笔,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个梅雨季,好像不会再难熬了。

  ---

  第二章晚风缠藤

  自那日修缮结束,王长青成了这栋洋房的常客。

  算不上刻意奔赴,只是南城老街老旧,水管、屋檐、院墙大大小小毛病不断,董娜不懂维修,房东索性把售后全权交给王长青。换灯泡、疏通排水管、加固窗台,零碎小事,王长青有空就过来,从来准时,从不打扰。

  他从来不多逗留,完工就离开,分寸感恰到好处。

  董娜反倒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她作息昼夜颠倒,常常深夜画画,天亮入睡。白日里画室安静死寂,唯有王长青上门时,院里有脚步声,有水声,有极低的器物碰撞声,冷清的房子,才有了人间烟火气。

  这天午后放晴,阳光穿透藤叶,碎金一样洒满小院地面。

  董娜搬了小凳坐在院里,调配油画颜料,打算细化常春藤根部的褐纹。原生老藤根部深褐粗糙,是岁月磨出来的疤,也是生命力最厚重的地方。

  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维修工具的金属声响,是纸袋摩擦的轻响。

  董娜抬头,看见王长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烘焙糕点,还有一小瓶专门养护藤蔓的营养液。今日他没穿工装,穿简单白色棉质短袖,身形清挺,褪去匠人劳作的烟火感,多了几分斯文温润。

  “路过街边烘焙店,看见桂花糕,甜度低。”王长青走进院内,把纸袋放在石桌上,“适合久坐画画的人吃。顺带买了营养液,浇外墙藤,叶片会更鲜亮。”

  他从来不说多余的客套话,所有善意,都落地实处。

  董娜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眉眼,柔和干净。她见过太多目的性极强的示好,殷勤热烈,急于索取回应,可王长青的好,润物无声,不求回馈。

  “你好像很照顾我。”董娜直白开口,她不习惯猜心思,向来坦荡。

  王长青蹲下身,拧开营养液瓶盖,细心浇灌墙边藤根,指尖抚过粗糙藤皮,语气平淡坦然:“我第一次上门,看见你画的藤。你共情它的身不由己,我共情你。”

  一语道破。

  董娜心口骤然一紧。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劝她想开一点,劝她接纳原生家庭的缺憾,劝她合群开朗。从来没有人看懂,她看似孤僻冷淡,不过是身不由己漂泊,像墙外常春藤,想抱紧一方墙体,想拥有一处归属。

  王长青看懂了。只用了短短半日。

  “我原生家庭不好。”董娜低头搅动画盘,声音很轻,坦然剖开自己的狼狈,“父母离婚各自成家,没人要我,我一直租房子住,走到哪里,都是外人。我喜欢这面常春藤,至少它扎根在这里,不属于任何人,却永远有地方可去。”

  它不用搬家,不用被舍弃,不用讨好任何人。

  王长青停下动作,侧头看向她。女孩垂着眼,睫毛纤长发抖,看似平静,实则满身脆弱。他懂这种无根的惶恐,他亦是同款长大。

  “我父母早年离异,我跟着奶奶长大。”王长青缓缓开口,第一次对外说起私事,“小时候住在老平房,院墙上也有一丛常春藤。奶奶说,藤认准一面墙,就一辈子不走。人也一样,认准一个人,就别走了。”

  同频的人,总能互相读懂彼此底色里的伤痕。

  风拂过满院绿意,藤蔓轻轻摇晃,枝叶悄悄纠缠在一起。

  董娜抬起眼,眼底泛起细碎水光,克制隐忍。她鼓起勇气,轻声发问:“王长青,你愿意做我的墙吗?”

  让她依附,让她停靠,让她从此以后,不必漂泊,不必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王长青静静看她,目光坚定郑重,没有半分迟疑。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脸颊旁的碎发,指尖温度温热踏实,落在皮肤上,安定人心。

  “我做你的墙。”

  “你只管安心攀附,我永远不倒。”

  落日熔金,青藤缠绕。

  那天傍晚,董娜放下画笔,主动靠近王长青怀里。晚风裹着草木清香,两人相拥在满墙常春藤之下。没有轰轰烈烈告白,没有盛大浪漫仪式,两个缺爱的人,彼此接住对方半生荒芜。

  所有人都说,常春藤依附墙体,太过卑微。

  只有王长青和董娜知道。

  墙承藤心意,藤予墙温柔,双向共生,缺一不可。

  ---

  第三章枝叶有疤

  热恋的半年,是董娜此生最安稳的时光。

  王长青把所有温柔都给到她。记得她不吃葱姜,记得她雨夜失眠,记得她画画需要安静光线,记得她极度敏感、一句重话都承受不住。

  他把自己的房子重新装修,阳台保留大片留白,专门改成董娜专属画室。窗外特意移栽野生常春藤,顺着窗框生长,复刻洋房小院的风景。

  董娜不再昼夜颠倒,三餐规律,眉眼日渐舒展,画作色调,从暗沉忧郁,慢慢变得明亮鲜活。

  可原生刻进骨子里的不安,从来不会彻底消失,只是暂时被爱意掩盖。

  裂痕始于一场饭局。

  王长青行业聚餐,同行女设计师随口玩笑,打趣王长青优质稳重,何必找孤僻内向、毫无家世助力的董娜,直言两人圈层不配。

  玩笑话入耳,董娜当场脸色发白。

  她躲在饭局走廊,听见里面人声嘈杂,越发自卑蜷缩。她最怕的从不是别人议论,而是王长青心底,也默认两人并不合适。

  王长青追出来的时候,董娜眼眶通红。

  “我是不是拖累你?”董娜声音发抖,“我没有家人撑腰,性格不好,敏感多疑,我配不上安稳的你。就像藤蔓只会拖累墙体,扎根越深,墙体裂痕越多。”

  爱意能治愈自卑,却挡不住心魔反扑。

  王长青伸手抱她,力道很紧,语气笃定:“藤蔓造成裂痕,我就修补裂痕。我选你,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是我愿意承接你的所有缺点。”

  可安抚只能平复一时,心魔扎根已久,反复破土。

  往后日子,争吵慢慢变多。

  董娜会因为王长青回复消息慢了,胡思乱想彻夜难眠;会因为他对接女客户工作,闭口冷战数日;会因为害怕被抛弃,率先说出伤人的话试探爱意。

  她像偏激的藤蔓,为了验证墙体不会离开自己,刻意撕扯墙面,制造裂痕,确认对方不会松手。

  王长青从不争吵,只会包容、低头、妥协。可隐忍久了,疲惫日积月累。他不怕吃苦,不怕磨合,只怕无论怎么做,都填不满董娜心底的空洞,都给不了她十足安全感。

  深秋来临,常春藤叶片开始枯褐,落了满地。

  降温雨夜,两人爆发最狠一次争执。

  董娜口不择言,提出分手。

  “王长青,藤蔓太累了,依附你的每一天,我都卑微惶恐。不如就此断开,藤自生自灭,墙静待新生。”

  这一次,王长青没有挽留。

  他看着窗外枯落的藤叶,喉结滚动,眼底攒满疲惫沙哑,轻声应允:“好。”

  相拥共生时万般不舍,互相磨损时,只能放手。

  满墙青藤,一夜褪色。


本网通讯员:陕西黑龙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选煤厂 李 勇
编 辑:王金启


声明:本网站新闻版权归煤炭资讯网与作者共同所有,任何网络媒体或个人转载,必须注明"来源:煤炭资讯网(www.cwestc.com)及其原创作者",否则本网将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
转载是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若本网转载有来源标注错误或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作者持权属证明与本网联系(本网通讯员除外),我们将及时更正、删除。邮箱:1017016419@qq.com

总编辑:李光荣     副总编:韩一凡    顾问:王成祥、王金星    主编:杨建华    编辑:欧阳宏(网站监督)、黄永维、曹田升、陈茂春、胡九潭、孔德金、王金启
备案序号:渝ICP备17008517号-1|渝公网安备50010702502224号
电话:(023)68178780、13883284332
煤炭资讯网原中国煤炭新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