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 刚:雨打梧桐的声音 | |||
| 2026/6/24 15:01:3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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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细细密密的,像谁在远处弹着一把古老的筝,声声慢,声声慢。我坐在窗前,看着雨丝斜斜地织着,织成一幅灰蒙蒙的帘。院子里的梧桐树正绿着,叶片阔大得像一张张摊开的手掌,迎接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雨打梧桐,那声音是别样的。不像雨打芭蕉那般清脆急迫,也不像雨打荷叶那般沉闷厚重。梧桐叶厚实,雨水落上去,先是一顿,再缓缓滑落,于是那声音便有了层次——先是“啪”的一声轻响,接着是雨水顺着叶脉流淌的“淅沥”声,最后从叶尖滴落,砸在下面的叶子上,又是一声轻响。这样层层叠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成了一曲天然的乐章。 我想起小时候,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树。每逢夏雨,祖母便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一边纳鞋底,一边听雨。我趴在祖母膝上,问她:“奶奶,你在听什么呀?”祖母总是笑着说:“听树说话呢。”那时候不懂,只觉得雨声嘈杂,哪里像说话了?如今祖母已经故去多年,老家的院子也拆了,那棵梧桐树不知去了哪里。可每到雨天,我总会想起祖母的话,竖起耳朵认真听——那雨打梧桐的声音,真的像在说话,说的都是旧时光里的事。 雨渐渐大了,风也起了。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晃着,叶子翻飞,露出银灰色的背面。雨声不再是温柔的絮语,而成了激昂的交响。满世界都是雨的声音,满世界都是梧桐的回应。我想,树是有记忆的罢?它记得每一场雨,记得每一个在树下听过雨的人。那些人的心事,那些人的叹息,都渗进了树根,顺着树干爬上去,藏在每一片叶子里。等到下雨天,雨水一敲,那些记忆便都醒了过来,顺着雨声流进另一个听雨人的心里。 夜深了,雨还没有停。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雨。黑暗中,雨打梧桐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我想起一句古诗:“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原来千百年前,就有人听过这样的声音,生过这样的愁绪。时间是一条长河,梧桐是河岸上的树,雨声是河水泛起的涟漪,一代一代的人从河边走过,听的都是同一种寂寞。 不知不觉,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呢喃。梧桐树安静下来,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像是睡梦中的呓语。我也该睡了,枕着这满院的雨声,做一个清凉的梦。梦里或许还有那棵老梧桐,还有祖母坐在廊下的身影,还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雨天。 雨打梧桐的声音,是时间的脚步,轻轻走过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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