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德启:因为热爱 所以坚守——读陈彦长篇小说《主角》有感 | |||
| 2026/6/24 17:24:45 论文、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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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秦腔,半生浮沉;一方戏台,一世初心。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作家陈彦的长篇小说《主角》,以改革开放四十余年时代变迁为底色,以西北秦腔戏曲行业兴衰为脉络,描摹了秦腔名伶忆秦娥跌宕坎坷的一生。从秦岭深山懵懂怯懦的放羊女娃易招弟,到誉满西北、声震梨园的秦腔皇后忆秦娥,她半生登台唱戏,半生入世修行,历经人情冷暖、名利裹挟、生死别离,在戏曲式微、世事浮躁、命运磋磨的重重困境里,始终扎根戏台、深耕唱腔。读完这部厚重的长篇巨著,我最深的感悟便是:世间所有长久的奔赴,皆源于心底赤诚的热爱;所有跨越苦难的坚守,皆始于不改初心的偏爱。 热爱,是跨越贫瘠、奔赴戏台的初心缘起,让平凡之人拥有破局命运的勇气。忆秦娥的人生,从一开始便写满卑微与无奈。生于重男轻女的秦岭山村,她本名易招弟,从小放羊割草、沉默木讷,不善言辞、不懂世故,是旁人眼中愚钝木讷、毫无灵气的“瓜娃子”。若非舅舅胡三元执意提携,将她带入县剧团学艺,她的一生本该囿于深山,困于烟火贫瘠。初入剧团的忆秦娥,没有过人天赋,不懂人情交际,长相不算出众,身段也并非最优,起初只能打杂烧水、跑腿干活,受尽同门排挤、冷眼与欺凌。练功之苦更是刻骨铭心:压腿开胯的筋骨之痛、吊嗓练腔的日夜煎熬、反复打磨身段指法的枯燥乏味,无数个日夜,她疼到落泪、累到崩溃,不止一次想要逃离剧团,重回山野放羊度日。 可山野长大的孩子骨子里自带执拗,日复一日与锣鼓为伴、与唱腔相依,秦腔古朴苍凉、荡涤人心的韵律,渐渐走进了她的心底。她没有追名逐利的野心,没有争当名角的功利,只是单纯爱上了戏里的悲欢百态,爱上了水袖翻飞的方寸戏台,爱上了秦腔根植乡土、共情众生的力量。这份不带功利、纯粹至极的热爱,消解了练功的苦楚,抵御了周遭的恶意,让她沉下心埋头苦修:别人偷懒休憩时,她独自熬夜练嗓;别人钻营交际时,她潜心打磨演技。不为名利加冕,只为心底所爱,这份朴素的热爱,成为她踏破底层困顿、挣脱原生宿命,一步步走向戏台中央的最初底气。 坚守,是直面风雨、抵御浮沉的笃定选择,让热爱扛住世事万般磨难。陈彦在书中写道:“谁让你要当主角呢?主角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的那个人。”忆秦娥的主角之路,从来不是鲜花铺就、一帆风顺,而是一场漫长且煎熬的修行。她凭实力一炮而红,从龙套配角逆袭成团台主角,一路登顶梨园巅峰,享尽万众追捧、满堂喝彩,却也背负了常人难以承受的磨难。台下半生,她历经三段破碎不堪的婚姻,承受至亲离世、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身处剧团名利漩涡,遭遇同行嫉妒构陷、小人算计诋毁,深陷流言蜚语的泥潭;时代浪潮更迭之下,流行文化冲击传统戏曲,秦腔行业日渐没落,剧团改制、观众流失、戏台荒芜,无数戏艺人转行离场、弃艺谋生。 身边同行纷纷放下戏服、放下身段,奔赴更赚钱、更轻松的前路,唯有忆秦娥始终驻足原地。她也曾深陷迷茫,看淡戏台繁华,遁入古寺静心自省;也曾身心俱疲,厌倦人情世故,想要彻底告别梨园。可每当耳畔响起秦腔鼓点,心底热爱便会重新苏醒。她见过戏台的万丈荣光,也见过行业的满目荒芜,尝过人前的万般追捧,也受过人后的刺骨寒凉,却始终没有背弃秦腔、背弃戏台。她放下名利执念,褪去主角光环,不再执着于万众瞩目,只守住一方戏台、一腔唱腔:剧团不景气,她无偿登台下乡惠民演出;年轻人不愿学戏,她倾囊相授深耕传承;年岁渐长身段衰退,她打磨内功、沉淀戏韵,用阅历赋予戏曲更深的灵魂。于喧嚣中守本心,于没落中守技艺,于苦难中守热爱,这便是戏者最动人的坚守。 读懂忆秦娥,便读懂了热爱与坚守最本真的意义。很多人误以为,主角是天生光环加身、顺势而为的成功者,可《主角》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真正的主角,从不是舞台上独享聚光灯的人,而是历经生活捶打、看透世事无常,依旧愿意为心中所爱深耕到底的人。忆秦娥一生戏里演尽古今悲欢,戏外渡尽自身苦难,她不够精明、不懂变通,甚至与世格格不入,但她一生忠于秦腔、忠于本心。她的坚守,从来不是固执的执念,而是热爱赋予的底气;她的笃定,从来不是无路可退,而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反观当下,时代节奏飞速向前,浮躁功利成为常态,太多人做事三分钟热度,遇挫折便轻言放弃,遇诱惑便转身离场。求学择业、追梦前行,很多人追逐热门红利,跟风从众、半途而废,很少有人愿意为一份热爱沉下心、熬岁月。忆秦娥的一生,恰恰给了世人最好的启示:人生从无一蹴而就的成功,所有光芒万丈的背后,都是日复一日的默默坚守;所有持之以恒的前行,根源都是发自内心的热爱。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坚守可破万难荆棘。热爱不必轰轰烈烈,却是抵御浮躁最好的定心丸;坚守不必万众皆知,却是成就自我最好的铺路石。 戏终人未散,初心永留存。忆秦娥用一生作答:热爱,是出发的缘起;坚守,是一生的答案。方寸戏台落幕,人生戏台不止,身为平凡世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愿我们皆能寻所爱、守所心,不困于名利,不惧于风雨,以热爱为炬,以坚守为翼,择一事终一生,踏万难赴远方,在自己的天地里,深耕不辍,自成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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