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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博超:红墙不语,岁月留声

2026/6/25 14:53:11    散文
  在西安城墙西北角的广仁寺里,我抬头撞见了这一幕。

  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屋顶两端突出两个像角一样的黄木,鎏金的兽首朝着天空昂着头,朱红宫墙在一旁静静伫立。

  后经导游讲解方才知晓这两个“角”叫做翘角飞檐。天空和宫墙,一蓝一红,一古一今,在明亮的日光里,衬托出这座藏传佛教寺院的神圣感。站在原地我忘了很久,方寸之间,有的不只是工匠的巧思,还有三百多年的厚重沧桑。

  红色,是广仁寺最醒目也是最常见的颜色。眼前这面朱红色的宫墙,不像故宫那种带着威严距离感的宫殿墙红,是被西北的日晒雨淋磨得温和古朴的朱砂红。墙面不是均匀的红,深浅不一的色块叠在一起,有的地方深些,是常年雨水冲刷留下来的印子;有的地方浅一些,是太阳长时间光照晒褪了色。墙根处能看到细微的裂纹,墙沿的青灰筒瓦一片叠着一片,瓦边的棱角早就被时光磨圆了,缝隙里偶尔长出几株细绿的小草。

  据导游介绍,康熙四十四年,这座寺院奉旨建成的时候,这面墙就已经在这里了。三百多年来,它看过康熙西巡的仪仗,听过历代僧人的诵经声,也见过无数普通百姓的祈愿。它不说话,却把所有的故事都收进了墙里。

  望向右侧的檐角,就能看到汉藏融合的建筑风格,这是广仁寺最特别的地方。层层叠叠的斗拱是典型的汉式建造风格,朱红和石绿相间的木制结构整整齐齐排列着,颜色虽然不像新刷的一般鲜亮,却透着一种旧时光的味道。这些斗拱没有用一根铁钉,全靠木头之间的榫卯结构,稳稳地托着上面的飞檐,这一托就是三百多年。

  最显眼的那两只鎏金的檐角兽和汉地寺院的瑞兽不同,它们的造型带着鲜明的藏传佛教特色,身姿修长,线条利落,鎏金的表面在太阳下泛着光。兽首下面挂着小小的铜铃,风一吹过,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声音清亮但不吵闹,在安静的寺院里飘着,能让人心里一下子静下来。古人在檐角挂铃,不只是为了好看,也是为了惊走飞鸟,保护屋檐。而在广仁寺,这铃声更是有祈福的意思,每一声铃响,都像是一句轻声的祝愿。

  头顶的蓝天是最好的背景。夏天西安的天空总是很通透,纯粹的碧蓝衬着浓烈的朱红,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格外好看。站在墙下往上看,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墙外就是西安城的车水马龙,公交车在不远处呼啸而过,街上的人声隐约能听见,但只要走进这道红墙,所有的浮躁好像都被挡在了外面。

  作为陕西唯一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广仁寺从建成起,就承担着特殊的使命。它是汉藏文化交流的见证,把两地的建筑、艺术和信仰揉在了一起。你能在这里看到汉式的斗拱红墙,也能看到藏式的鎏金佛塔、转经长廊。两种不同的文化,在这里和谐地共存了三百多年,就像这檐角和红墙,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广仁寺独有的气质。

  如今,曾经的皇家寺院早已向所有人敞开了大门。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来到这里,各个年龄段的游客,举着手机记录眼前的风景。寺院从不拒绝任何人,它以一种包容的姿态,接纳着所有人的到来。

  我在檐下站了很久,风拂过墙面,带着淡淡的松柏香和酥油的味道。抬头看,鎏金的兽首依旧望着天空,红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忽然觉得,我们喜欢逛古寺,其实不只是为了看风景,更是为了找一个能让人心安的地方。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有这样一方天地,让我们放慢脚步,抬头看看天,听听风声和铃声,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三百多年过去了,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城墙修了又修,西安城变了又变。但广仁寺的红墙还在,飞檐还在,铜铃声还在。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守在城墙根下,守着一方安宁,也守着一段跨越民族和时光的历史。


作者:陕北矿业韩家湾煤炭公司 段博超
编 辑:王金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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