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景瑞:易庄村的两棵老槐树 | |||
| 2026/6/27 10:49:2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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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鹿易庄村的两棵老槐树在风雨里站了一辈子。没人知道它究竟活了多少年,姥爷在世时,唯一的一次来尚义红土梁,与母亲说过老槐树枝繁叶茂的模样,母亲又与我说过,两棵老树粗壮的树干撑开一片偌大的绿荫,守着一方村落,护着母亲老家一代又一代人的岁岁年年的烟火日常。 两棵老槐树的模样,是刻在母亲记忆里的故乡风景。母亲对老槐树的记忆特别深刻,在与我的对话回忆中,对一起同伴都模糊了起来,甚至对叫什么名字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因为两棵老槐树在母亲的脑中深深地扎下根,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和我经常提起两棵老槐树。30多年前,母亲唯一的一次回故乡,到老槐树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老槐树苍劲粗糙,深褐色的树皮布满纵横交错的纹路,像老人布满褶皱的手掌,藏尽岁月的风霜与故事。这两棵老槐树,树龄都在上千年以上。它是时间的见证者,也是情感的寄托者。这两棵老槐树,以其独有的姿态,傲然挺立于村子中,是大自然用最质朴的笔触,在岁月的画卷上勾勒出的一幅杰作。 第一棵老槐树立于玉皇庙院正殿前,树高18米,基围9米,覆盖面160平方米。该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它的枝干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粗壮而古拙,树杈中已长出青蛙状疤痕。 第二棵老槐树生长在“槐花院”里,树高15米,基围7米,覆盖面100平方米。上世纪70年代,日渐枯萎,成为死树,时隔15年后又长出新枝芽。新枝日渐茂盛,绿叶成荫。老槐树的涅槃重生,验证了“千年松、万年柏,不如老槐歇一歇”这句话。夏日,村中老人聚在树下纳凉,都说这是吉兆。 每当夕阳西下,在那光影交错间,老槐树透露出一种古朴而深邃的美,成了易庄村的一大风景。 老槐树就像村上的一个长辈,精心护佑着这方土地及其子民,与他们同呼吸共命运,倡善惩恶,演绎出许多口口相传的故事。一位老人说过一件事,就是在民国时期,一家小孩特别的赖,经常爬到槐树上折断树枝损坏树貌,有人制止反而遭到追打臭骂。待这个孩子长大成家后,小媳妇一直没有怀孕。 有人说是男人小时候惹怒了树神。后来向村里的一位高人请教,讨得一个妙招,就是让小两口连续三天在老槐树下摆上供品,焚香叩首,向树神发自内心地忏悔。妙招很灵验,之后小媳妇很快就怀上了孩子。 树根深深扎进村口的泥土里,盘根错节,牢牢锁住这片滋养一方人的土地。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舒展、延伸,层层叠叠的绿叶堆砌成一把巨大的绿伞,高高撑起村口的一方天地,无论春夏秋冬,都静静伫立,不曾挪动分毫。 春日是老槐树最温柔的时节。暮春时节,细碎的槐花开满枝头,一簇簇、一串串,洁白如雪,玲珑素雅。微风拂过,清甜的花香漫遍整个村庄,沁人心脾。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柔软的白雪,温柔又浪漫。那时的小孩子们,总爱搬着小板凳围坐在树下,踮着脚摘一串槐花,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是童年最纯粹、最难忘的味道。大人们则趁着暖阳,坐在树下唠家常、择青菜,细碎的笑语混着花香,铺满了整个春日的午后。 夏日的老槐树,是全村人的清凉港湾。毒辣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田间燥热难耐,唯有老槐树下,绿荫浓密,凉风习习。正午时分,劳作归来的村里人,总会齐聚树下歇脚乘凉。大家卸下满身疲惫,摇着蒲扇,谈农事、聊家常,蝉鸣声声作伴,清风徐徐拂面,燥热与疲惫,都在这片绿荫里悄然消散。在树下玩大的孩童已经长大,长大以后又有了儿子,儿子长大了又有孙子,一代一代的在易庄里生活,在易庄村守着这两棵老槐树。如今,又有几个小孩子在树下追逐嬉戏、捉迷藏、跳皮筋,清脆的笑声绕着树干打转,藏进层层绿叶里,填满了整个热烈的夏天。树干上斑驳的树影,随着日光缓缓移动,藏着故乡最温柔的时光。 秋霜渐起,老槐树慢慢褪去葱茏。绿叶渐渐泛黄,一片片随风飘落,铺满树下的泥土。秋风萧瑟,枝干渐渐疏朗,褪去了春日的繁花、夏日的浓荫,多了几分沉静与肃穆。落叶归根,岁岁轮回,它不悲不喜,默默接纳四季的更迭,坦然守候着村庄的岁岁年年。冬日风雪来袭,凛冽的寒风刮过枝头,皑皑白雪覆盖枝干,老槐树褪去所有繁华,光秃秃的枝干傲然挺立在寒风白雪之中,苍劲挺拔,风骨依旧,默默守护着寂静的村落,静待来年春暖花开。 岁岁年年,日月轮转,两棵老槐树始终伫立在村口,沉默而坚定。它见证了村庄的变迁,目送一代代乡人奔赴远方,也迎接无数归人踏月归来。它承载着母亲全部的童年时光,藏着易庄村最温暖的烟火,沉淀着母亲故乡最质朴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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