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一水牵旧梦,浮影识清欢 | |||
| 2026/6/27 15:24:1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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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每每诵读东坡词句,一川流水便自岁月深处漫涌而来,那是横贯商州至丹凤的州河,也是我根植于丹江沿岸的童年底色。 年少长于河畔村落,盛夏一至,整条河湾便是我们孩童的乐园。不解泅渡之术,只贪恋清波抚过肌肤的清凉,三五玩伴扎在浅滩扬手拍浪,乡间土话唤这份嬉闹为“打江水”。掌风起落间碎银般水花四散,孩童的嬉笑撞碎河面波光,顺着流水往远方荡开。彼时只顾肆意撒欢,心底却藏着对深水的怯意,纵是终日与河水相伴,也只是浅滩扑腾的旱鸭子,从未读懂流水托举人身的奥妙,与这一川碧波,终是浅淡相逢。 岁月辗转,人世奔波,方知少时无拘无束的戏水,与讲求章法、懂得沉浮的游泳,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心底慢慢生出一桩心愿:真正读懂水,自在浮沉于碧波之间。周末闲暇,我约水性娴熟的亲友同往游泳馆,她甘愿做我的引路之人,耐心伴我从头学起。 初踏池岸,一池静水凉意袭人,缓缓漫过脚踝,浸及胸腹,陌生的失重感瞬间攫住身心,四肢下意识紧绷,惶恐难安。亲友从容扶着池沿,不急不躁,一步步拆解入门要领。第一课便是憋气,她轻声叮嘱我深吸一口清气,缓缓将整张脸埋入水中。清水覆住眉眼刹那,世间所有喧嚣尽数隔绝,耳畔只剩水流低回绵长的嗡鸣。初下水时难以把控气息,仓促抬头,免不了呛入池水,淡淡的消毒气息涩刺鼻腔,教人蹙眉屏息。几番反复练习,内心的慌乱渐渐褪去,埋首水下静静默数光阴,柔波层层裹住躯体,平日积压心底的烦忧焦躁,都随暗流悄然消散。 憋气熟稔之后,便开始练习漂浮。双臂平直贴紧耳侧,双腿并拢舒展,全身松弛向前俯身。起初心底存有畏惧,腰腹不自觉收紧,身体沉沉向池底坠去。亲友伸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背,柔声劝我放下防备,松垮肩头、舒展腰肢、放软双腿。待彻底卸下浑身紧绷,才真切感知水独有的浮力,整个人轻飘飘悬在澄澈碧波里,无需踏地支撑,不用费力自持,流水缓缓摩挲四肢肌理,生活里所有劳碌、郁结,都被一池清水温柔托举、轻轻冲淡,恍若漂浮于流云之上,清净悠然,物我两忘。 身姿稳住,继而练习连贯换气。俯身水下缓缓吐尽腹中浊气,再利落抬首吸气,一沉一浮,一呼一吸,循环往复打磨节奏。整整一个午后,池水浸得四肢发软,哗哗水声萦绕身侧,亲友一遍遍亲身示范,俯身纠正我僵硬慌乱的体态。从畏惧埋首、频频呛水,到从容屏息、平稳漂浮,再到行云流水交替换气,半日时光,竟为我推开了人与水相融的第一道门。 昔年州河浅滩打江水,是少年未经世事、热烈莽撞的天真欢愉;今日室内清池潜心习浮,是历经尘世之后,与流水温柔和解的从容安然。一条故土长河,封存年少烂漫时光;一方恒温清池,安放当下闲散清欢。有至亲相伴,循水习浮,在一呼一吸间体悟世间沉浮之道,一池碧波洗尽半生尘劳,也圆满了我长久以来,想要与流水深度相拥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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