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金果:屎壳郎:低处人间的耕耘者 | |||
| 2026/6/28 16:11:4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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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从不会偏爱光鲜的生命。蝴蝶因斑斓被歌颂,蝉鸣因热烈被听见,就连不起眼的野草,也能赢得一句生生不息。唯独屎壳郎,一生匍匐土地、身处低处,被世俗贴上肮脏、卑微、丑陋的标签,人人避之不及,鲜有人愿意俯身看一看它认真活着的模样。可正是这被轻视、被忽略的微小生灵,默默扛下大地的污浊与冗余,在无人看见的泥土深处,认认真真过完坚韧、赤诚、有担当的一生。 乡下的夏日原野,最常见它们忙碌的身影。雨后初晴,泥土温润,牛羊踏过草地,留下遍地杂乱的秽物。万物都在享受清风与暖阳,虫鸣热闹,蝶舞轻盈,唯有屎壳郎早早奔赴劳作。它通体黝黑,外壳坚硬粗糙,没有柔软的躯体,没有华丽的保护色,生来朴素,生来普通。它不争春光,不逐热闹,只守一方泥土,日复一日重复着最枯燥、最辛苦,也最不被体面的工作。 推粪球,是它一生最寻常的宿命。小小的身躯,要推动数倍于自身重量的圆球,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艰难前行。草根缠绕、碎石阻挡、陡坡陡峭,每一步都是阻碍。上坡时用力过猛,粪球滚落,连带它一同摔翻,四脚朝天,动弹不得。旁人看来只是滑稽一幕,可它从不会就此放弃。短暂挣扎过后,它慢慢翻转身体,重整姿态,再次抵住粪球,一步一步,稳稳向前。一次次滑落,一次次重来,沉默、倔强、不言疲惫。它不懂懈怠,不懂抱怨,只凭着一股质朴的韧劲,扛起自己的生存与使命。 世人厌它污浊,却不知它是大地最无私的清洁工。倘若原野没有屎壳郎,遍地污秽堆积腐烂,蚊虫滋生、病菌蔓延,土地板结贫瘠,草木难以扎根生长。正是无数屎壳郎日夜奔波,分解腐物、掩埋杂质、转化养分,将世间的废弃污浊,一点点归还土地。它把肮脏留给自己,把洁净与生机还给山野。被它深耕过的泥土愈发松软,被它滋养过的土地愈发肥沃,庄稼得以蓬勃,野草得以繁茂,四季得以轮转生生。 它的一生简单又纯粹,劳作、安家、繁衍,仅此而已。寻一处隐蔽土层,深挖洞穴,将辛苦推来的粪球妥善安放。这是它的粮食,是它过冬的储备,更是它留给后代最安稳的温床。它小心翼翼将虫卵藏于其中,待时节更迭,新的生命破土而出,依托这份朴素的馈赠安然成长。没有轰轰烈烈的呵护,却有着最踏实厚重的守护,泥土之下,藏着最沉默深沉的母爱。 它活在世间最卑微的角落,随时要面对风雨侵袭、路人踩踏、鸟兽惊扰。烈日炙烤大地,泥土滚烫,它依旧不停劳作;狂风骤雨来袭,它便深藏土中,安静蛰伏,等待天晴再继续奔赴生活。它渺小却从不脆弱,卑微却自有风骨,无人赞美,依旧勤恳,无人看见,依旧坚守。 人这一生,往往偏爱光鲜与耀眼,习惯以样貌定义高低,以境遇评判价值。我们歌颂云端的自由,赞美繁花的绚烂,却常常忽略低处的坚守。屎壳郎的一生,平凡、无名、不被看好,却用一生的耕耘告诉世人:生命从无贵贱。身处尘埃,亦可心怀笃定;居于低处,亦可担当重任。 所有默默负重、不言辛苦、认真生活的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世间最动人的伟大,从来不在高光之处,而在泥土之间,在无人知晓的坚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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