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樊莎莎:颈间歌谣,眼底相思 | |||
| 2026/6/30 15:06:02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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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言眼为心窗,可照山河万象,亦能藏半生思念。近来双目时常干涩朦胧,终日与手机屏幕相伴,偶有池水入眼,酸胀之感便久久不散。我拧开眼药水,微凉药液浸润眼底,一时倦意稍缓,思绪却骤然穿过数十年风尘,落回幼时那段被眼疾缠绕、被父亲稳稳托在颈间的旧时光。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此刻抬眼回望旧事,一字一句,尽是绵长怅惘。 幼时我受眼疾困扰整整半月,终日眼屎黏滞,双目昏沉难睁。父亲多方打听,得知离家甚远的一名医生不错,彼时他终日劳作,每日下班归来早已满身疲意,却从不肯稍作歇息。一连半月,每日收工后便将小小的我架在颈间,双手牢牢环住我的双腿,步履匆匆,奔赴离家甚远的诊所求医,朝朝往返,风雨不曾有一日间断。 我伏在父亲温热宽厚的颈间,居高看着沿街屋舍缓缓向后退去,浑然不知长途奔波的劳苦,更体察不到他心底压着的焦灼。肩头方寸之地,隔绝了路途颠簸,只剩踏实安稳。半月辗转问诊,几番来回奔波,眼疾始终未见好转。压在父亲肩头的,从来不止我小小的身躯,还有一份日夜放不下的忧心。 连日来回奔走,身心俱疲。那日下班归家,父亲长长一声轻叹,长途劳碌不见好转,转而走进离家最近的中心医院。世事往往藏着朴素机缘,半月辗转难求的安稳,竟在寻常诊室轻易得偿。不过寥寥几毛钱药资,便根治了纠缠我许久的眼疾,也一并卸下了父亲心头沉甸甸的愁云。 漫漫求医路本是枯燥清苦,父亲却把一路颠簸,酿成了我一生难忘的温柔。当年街巷热播《济公》,曲调家喻户晓,赶路途中,他便一边稳步前行,一边教我哼唱济公小曲,行至平缓路段,又缓缓教我哼念起质朴童谣《老来难》。低沉温和的唱腔混着晚风漫过街巷,尽数落在我的耳畔。彼时年少,不解谋生行路万般辛苦,只贪恋颈间温热、耳畔清歌,只认定父亲肩头,便是世间最安心的归处。 短短半月朝夕相伴求医路,画面镌刻入骨。时隔数十载,往事依旧历历分明,闭目便能浮现他托举我的身形、随风起伏的哼唱,还有赶路时沉稳从容的脚步。 光阴倏忽流转,生死两隔。当年那副托我看过整条长街的臂膀,已归于尘土;一路为我消解烦闷、轻声唱曲的人,再也不会归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如今我早已长大,眼疾早已痊愈,独自看过四方山河,却再无人扛一身疲惫,载我踏上去往诊室的长路,再无人以歌谣,安抚我途中的无趣与不安。 人到中年,双眼偶生昏涩,一滴眼药水,便牵出绵延半生的思念。当年几毛钱的良药,治愈的只是双眼病痛;父亲半月不辞辛劳的托举与相伴,治愈了我完整的童年,赠予我一生行走世间的底气。 眼眸会枯涩、会昏花、会随岁月蒙上薄雾,唯有沉淀心底的父爱,经流年反复涤荡,永远澄澈透亮,不染半分尘埃。世间万千风光,抵不过当年颈间一缕暖意;人间万般温情,不及那半月无言的奔赴与守护。 双眸藏旧忆,长路载深恩。那段颈间听歌、随父求医的半月光阴,早已化作岁岁不息的温柔暖意,伴我踏遍长路,岁岁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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