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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毕勇：微小说《面子》 | |||
| 2026/7/13 20:46:57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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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时，王如意身为董事长，平日里爱挥毫写字。字本身并无章法，横竖撇捺像是被风吹歪的枯枝，墨色也总是洇成一团，但单位每一次书法评比，榜首永远非他莫属。旁人心里都清楚缘由，却没人敢直言，只把赞美词写得比字还漂亮，说“王董的字有庙堂之气，有千钧之力”。 一朝退了休，官衔随风而去，世间再无人刻意逢迎。办公室的门不再为他敞开，走廊里的寒暄也淡得像隔夜的茶。他偶尔去单位转转，新来的年轻人只当他是普通老头，连声“王总”都叫得生疏。 五一的老干部书画精品展，一众老友都诚心递交了作品，有的画了山水，有的写了唐诗，笔笔用心。王如意照旧送去自己的墨宝，还特意挑了张洒金宣纸，写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字，墨迹未干就让人送去了。这次却实实在在落选了，公示名单上连他的名字都没影子。 他咽不下这口气，径直冲到展览馆，指着墙上的作品问策展的老李：“我的字怎么没选上？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我？”老李支吾着说“这次是匿名评审，评委们觉得……”，话没说完，王如意就拍了桌子：“匿名？我写了一辈子字，难道还不如你们这些半吊子？” 声音在展厅里回荡，围观的一众老同志都停下了脚步。有人低头假装看画，有人悄悄往后退，还有人忍不住摇头。王如意还在吵，说“我当年给单位题的匾还在大门上挂着，现在倒连个展都上不了”，唾沫星子溅到旁边的玻璃展柜上，映出他涨红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 老李终于忍不住说：“王董，您的字……确实不太符合这次的评审标准，我们也是按规矩来的。”这话像根针，扎破了王如意最后的气球。他愣在原地，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坐在评委席上，看着别人的字，随手画个圈就定了名次，那时怎么没觉得“规矩”这么硌人？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有人小声嘀咕：“做了一辈子领导，到头来，反倒弄丢了本该守住的分寸与脸面。”王如意站在空荡荡的展厅里，看着墙上别人的作品，忽然觉得那些字比他写的“厚德载物”好看多了。他慢慢走出展览馆，阳光照在身上，却觉得比在位时冷得多。 路过单位大门时，他抬头看了眼自己当年题的匾，匾上的字被风吹得有些褪色，像他此刻的脸，没了当年的光鲜。他忽然明白，原来那些“庙堂之气”“千钧之力”，不过是别人给的面子，等面子没了，字还是那字，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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