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新莲 家教(小说) | |||
| 2026/7/18 19:57:54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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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晚课 七月的南城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傍晚的热风裹着柏油路的余温,钻进高档小区的雕花铁门里。 张昌乐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独栋别墅的玄关前,指尖微微发潮。 他今年二十二,刚大四毕业,考研结果还没出,家里急需用钱,托熟人找了这份一对一的家教。雇主出手阔绰,只带一个高三复读的女生,每晚两小时,薪资抵得上他过去兼职三天的收入。 开门的不是预想里端庄得体的雇主夫人。 是个女孩。 李娇儿。 名字软,人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野。她没穿校服,松松垮垮套着件白色宽大T恤,下摆盖过短裤大半截,露出两节白皙纤细的小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额前碎发微乱,一双眼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不躲闪,带着直白又慵懒的打量。 “新老师?”她先开了口,声音清甜,却拖着一点懒散的调子,像没睡醒,又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我叫张昌乐。”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语气端正,克制又礼貌,“今晚开始给你补数学和理综。” 李娇儿侧身让他进门,随手带上厚重的防盗门。 别墅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偌大的屋子空荡荡的,佣人早早被准予下班,雇主夫妇常年在外应酬,这栋精致豪华的房子,大半时间里只有李娇儿一个人住。 张昌乐换好鞋,跟着她上二楼书房。实木书桌一尘不染,教辅书整齐码在角落,崭新得几乎没有翻动的痕迹,显然过去的家教,多半是白费功夫。 “我妈跟你说了吧。”李娇儿趴在书桌边,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我不爱学,也学不进去。上次的老师被我气走了,你要是扛不住,也可以提前走。” 她说话直白,不带恶意,却带着一种被宠坏的无所谓。家境优渥,不用为前途奔波,复读于她而言,不过是父母强求的、走个过场的任务。 张昌乐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角,拿出习题册和笔,神色平静:“我会尽力教,你可以不听,但我会讲完我的内容。工资是你家付的,我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他的沉稳让李娇儿愣了一下。 之前来的老师,要么一味讨好迁就,要么严厉说教指责,没人像他这样,不卑不亢,平静疏离,仿佛完全不受她的态度影响。 李娇儿挑了挑眉,没再挑衅,懒懒地翻开书本,眼神却飘向窗外的夜色,根本没落在书页上。 张昌乐不管她走神,低头翻开她的模拟试卷。卷面潦草,空白居多,基础漏洞百出,压根不是一时贪玩掉队,是长久以来根本没用心学过。 他不急不躁,从最基础的题型开始讲起,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条理格外清晰。 书房里只剩下他淡淡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四十分钟后,李娇儿终于收回了飘远的目光。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男老师,和以往那些照本宣科的老师完全不同。他不讲空洞的大道理,不强迫她刷题,只会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简单易懂,哪怕是最基础的内容,也讲得耐心细致。 而且他很好看。 不是张扬惹眼的帅,是干净、端正、带着书卷气的温润。眉眼清朗,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分明,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清贫的底色藏不住骨子里的端正,反倒让他多了份沉稳踏实的气质。 李娇儿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张昌乐察觉到她的走神,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依旧平淡:“听懂了吗?这里再讲一遍。” 女孩骤然回神,耳尖莫名泛起一点浅红,飞快低下头,假装看题,轻声应了句:“嗯。” 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拂起她额前的碎发。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漫在空气里,是她常用的洗护味道,清甜柔软,悄悄缠上周遭沉闷的夜色。 张昌乐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便压了下去。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他是寒门苦读、负重前行的穷学生,她是养在温室、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这场家教只是一场短暂的交易,他拿钱授课,本分守心,绝不能生出半点逾矩的心思。 可少年人的克制,在少女明目张胆的亲近与试探面前,终究显得单薄。 李娇儿慢慢坐直了身子,不再走神看窗外,目光却悄悄黏在了他的身上。她看着他认真讲题的眉眼,看着他耐心勾画知识点的指尖,心底从未有过的情绪,像被晚风拂过的湖水,悄悄泛起层层涟漪。 从前她厌烦所有靠近她、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人,可眼前这个清贫克制、温柔端正的年轻老师,却让她第一次觉得,枯燥的晚自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张老师。”她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讲解。 “嗯?”张昌乐抬眼看向她。 李娇儿抬眸望着他,眼底亮得惊人,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与热烈:“你每天都来,好不好?” 夜色沉沉,灯火温柔,书房里安静的空气,在这一刻,悄然变了味道。 第二章分寸 张昌乐指尖的笔尖轻轻停在习题册的横线处,墨水晕开一个极小的点。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李娇儿澄澈又热烈的眼眸,语气依旧克制疏离:“我每周一到周五都会准时过来,合同里约定好了。” 他刻意把一切归为契约与工作,轻轻推开那点突如其来的暧昧。 李娇儿却没挪开目光,微微抿了抿唇,像是看穿了他的刻意回避,却没有戳破,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低声说道。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们身份悬殊,有些心思太过直白,只会让这个拘谨端正的老师更加防备、更加疏远。 她乖乖低下头,装作认真看题的模样,可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她的心绪。 张昌乐收回目光,心里格外清明。 他比李娇儿大五岁,见过的人情冷暖、生活疾苦,是她活在温室里从未接触过的。他太清楚这种少女突如其来的好感是什么——是平淡生活里的新鲜感,是对沉稳成熟异性的短暂依赖,是枯燥复读生活里,抓住的一点温柔慰藉。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旦当真,一旦越界,最后只会狼狈收场。更何况,师生之别、贫富之差,横在两人中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压下心底那点微弱的悸动,继续讲课,语调平稳无波,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两小时的课时结束,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张昌乐迅速收拾好书本和习题册,利落起身:“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课后我留了三道基础题,你明天抽空做完,我下次课讲解。” 李娇儿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你不多坐会儿吗?” “太晚了,我要回学校宿舍。”张昌乐的回答规矩又疏离。 这里离他的学校很远,横穿大半个南城,每晚往返要挤末班公交,耗时近一小时。可薪资优厚,足够支撑他读研的生活费,也能帮家里减轻负担,再累他也愿意扛。 李娇儿看着他朴素的帆布包,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忽然轻声问:“你每天挤公交来回?” “嗯。”张昌乐没有多言,不愿展露半分窘迫。 李娇儿沉默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抬头认真道:“以后晚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不用挤公交了。” 张昌乐几乎没有犹豫,淡淡拒绝:“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尤其是这种一眼就能看清差距的人情,一旦接受,就等于默认了两人不对等的关系,也打破了仅有的分寸。 李娇儿看着他固执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心底有点闷闷的。她第一次主动对一个人好,却被一次次礼貌推开。 “你这人真死板。”她小声吐槽。 张昌乐闻言,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坚定:“娇儿,我是你的家教老师。做好授课的本职就够了,多余的优待,我不能收。” 他刻意叫她的名字,却字字都在划清边界。 灯光落在他清朗的眉眼上,明明语气温柔,却透着不容靠近的疏离。李娇儿忽然发现,这个看起来温润好说话的年轻老师,骨子里格外固执,底线清晰得可怕。 她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心思,反倒被彻底勾了起来。 别人都觉得她娇纵任性、肆意妄为,捧着她、顺着她,唯独张昌乐,不讨好、不迁就、不越界,始终守着自己的分寸。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靠近。 “行吧。”她懒懒地应了一声,站起身送他下楼,“那我不勉强你。但是张老师,明天你一定要准时来。” “我会的。” 走到玄关,张昌乐换好鞋,正要推门离开,身后忽然传来女孩轻轻的声音。 “张昌乐。”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不再是客气的老师称呼,清脆的声音落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李娇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认真又执拗:“你不用一直跟我讲规矩、守分寸。我不怕越界。” 晚风从门外吹进来,撩动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张昌乐心底固守的平静。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低声道:“太晚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推门走出别墅,快步融进沉沉夜色里,落荒而逃一般。 门关上的瞬间,李娇儿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执拗。 她不急。 日子还长,她有的是耐心,慢慢磨平他所有的分寸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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