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茂春:井下炮烟,岁月沉香 | |||
| 2026/7/19 14:01:08 散文 | |||
|
在井下八百米深处,是不见日月的幽深地底,我曾扎根井下的矿山疆土。经年累月穿梭巷道,世间万千气味皆觉平淡,唯独井下的炮烟味,深深镌刻进我的骨血,成了此生最难忘的烟火气息。 矿道幽深昏暗,隔绝了人间风雨,也藏着煤矿工人最滚烫的日常。每次爆破声响沉寂过后,厚重的炮烟便漫溢开来,填满整条巷道。这味道浓烈至极,醇厚凛冽,远比五十六度的二锅头来得霸道、刚烈。烈酒入喉,是灼烧食道的滚烫,而井下炮烟入鼻,是直击胸腔的浓烈,粗粝、厚重,带着岩层与煤炭独有的野性。 弥散的炮烟朦胧浑浊,比手雷炸开的烟雾更浓密浩荡。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四方,模糊了巷道轮廓,遮住了前行的轨道,熏得人睁不开双眼,涩得眼角微微发酸。初入矿山时,我也曾抗拒这股味道,呛人刺鼻,让人呼吸发紧、心生不适。那时总盼着通风吹散烟雾,盼着走出井口,拥抱山间清新的风。 可岁月流转,岁岁深耕井下,我早已习惯了八百米地底的晨昏,也慢慢眷恋上了这独有的炮烟味。朝夕相伴的岁月里,这缕烟火早已不再是刺鼻的浊气,而是矿山劳作的印记,是朝夕相伴的老友,是我们矿工生活最真实的底色。 常年与煤层为伴,与炮烟为伍,这浓烈的味道早已融入井下矿工的三餐四季,刻进我的生活肌理。我还听一名老矿工一往情深地说:“若是一日不闻井下的炮烟味,吃饱也不香”便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食不知味,寝难安宁。离开这熟悉的气息,再丰盛的饭菜也少了滋味,再安稳的日子也缺了踏实。 八百米井下,没有繁花清风,唯有炮烟袅袅。它藏着煤矿工人的坚守与辛劳,载着日复一日的耕耘与担当。这世间万般芬芳,皆不及井下一缕炮烟。浓烈烟火渡流年,半生矿山烟火,早已化作心底最安稳的沉香,岁岁相伴,岁岁心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