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穿梭在陕北的山河之间，窗外黄土风光慢慢换成关中平原的辽阔景致。车厢里人声嘈杂、车轮哐当作响，在年少的我眼里，从不是喧闹，而是奔赴故乡最踏实的前奏。天微微亮时，我总会趴在结着薄雾的车窗边，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色，满心期待着终点的故土，期待着老家温暖的烟火。

  年少时日子清闲，归乡是寻常光景。纵使千里路途漫长，满心皆是奔赴故土的热忱与期盼。那条往返神木与渭南西站的铁轨，渐渐淡出了我的生活，慢慢变成了记忆里模糊的线条，故乡也悄悄沉淀为心底温柔的旧影。

  最让人遗憾的是，爷爷悄然离世。自那以后，我的归乡之路变得仓促又沉重。从前是满心欢喜的奔赴，如今是带着思念的归途，再也没有儿时慢悠悠、无忧无虑的团圆时光。

  许久未曾坐过那趟绿皮火车，前段时间，我再次踏上这趟十个小时的归乡列车。夜幕落下，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熟悉的铁轨摩擦声再次萦绕耳畔。车厢轻轻摇晃，瞬间拉回我儿时被爷爷奶奶一路呵护的岁月。只是时隔多年，车厢依旧，心境已不复年少。

  旅途途中，我看见车厢里一对祖孙。爷爷默默把宽敞的位置让给年幼的孙子，自己蜷缩在角落，默默迁就、默默陪伴。乘务员推着小车穿梭叫卖，百般推销都无法打动老人，唯独一句“孩子喜欢”，老人便毫不犹豫掏钱买下。这一幕狠狠撞进心底，我忽然想起年少归途的自己，无数个漫长车程里，我的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把所有舒适都留给我，把所有偏爱都给我。他们也曾为我买下无用的零食，也曾为了让我安稳休息，委屈自己将就一路。那时的我只顾着期待回家，从未读懂长辈藏在归途里的温柔与牵挂。十个小时的旅途终至终点，踏出车厢，家乡的晚风扑面而来，熟悉的故土气息依旧温热。

  长大后我们拥有更便捷的出行方式，千里山海转瞬可达，物理的归途越来越快，可心底的思念却越来越重。匆匆岁月，带走了至亲长辈，冲淡了归乡的频次，唯独这条旧轨，默默见证着我的奔赴与离别。

  归途匆匆，岁月无声，长长铁轨承载的是我不尽的故土深情与思念。

  作者单位：陕北矿业韩家湾煤炭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