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友拴:老牛头买车 | |||
| 2026/7/25 10:12:14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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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头其实不姓牛。只是一辈子闷头干活,任劳任怨,性子像地头最敦实的老黄牛,村里人便随口喊他老牛头,喊着喊着,本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大半辈子,老牛头的日子都是靠脚丈量的。春种秋收,走田埂、下河滩、赶集市,一双解放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肩上的扁担换了一根又一根。早些年村里路窄,坑坑洼洼,牛车、三轮车都难走,进出村落、下地干活,全凭双腿。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脚下的泥土磨得温润,日子也过得踏实,只是风里雨里,总多了几分奔波的辛苦。 村里的路年年修,渐渐从泥泞土路变成平整的水泥路,蜿蜒着串起家家户户。年轻人陆续买了电动车、小轿车,出门赶集、走亲戚,一脚油门就到,唯独老牛头,依旧守着他的老法子,步步踏实往前走。有人打趣他,说他守旧、古板,不懂享福,一把年纪了还舍不得买辆车代步。老牛头只是嘿嘿一笑,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衣角,不多言语。在他心里,土地是根,踏实是本,车子是年轻人的新鲜物件,与他这大半辈子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似乎没什么干系。 真正动了买车的心思,是去年秋收。儿女在外务工,家里的几亩田地全靠他一人打理。收割的稻谷、晾晒的玉米,一担一担从田里挑回家,百十斤的重量压在肩头,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那天傍晚,夕阳染红了田埂,他挑着最后一担稻谷,脚步发沉,膝盖微微打颤,眼前一阵发晕,差点栽在田地里。坐在田埂上喘气的时候,看着村口来来往往的电动车,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老牛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再也扛不住年少时的力气了。 夜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怕累,是怕自己身子垮了,地里的庄稼没人照料,远在外地的儿女牵挂操心。思来想去,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用花哨,不用昂贵,只要能代步、能拉点农具、载点粮食,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老牛头揣着攒了许久的积蓄,步履慢悠悠地往镇上的车行去。一辈子节俭惯了的人,每一分钱都是日晒雨淋挣来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车行里的车子琳琅满目,崭新的电动车、三轮车摆得整整齐齐,漆面光亮,车灯透亮,看得他眼花缭乱。老板热情地介绍着款式、功能、续航,老牛头听得认真,却不贪新鲜,反复询问的只有一句话:“结实吗?省油、耐用不?” 他最终选了一辆最朴素的电动三轮车,车身简简单单,没有花哨的装饰,车厢宽敞,底盘扎实,拉粮、下地、赶集都合用。付账的时候,他一张张数着纸币,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动作缓慢却笃定。那一瞬间,没有旁人想象的激动雀跃,只有一种安稳的踏实,像他耕耘多年的土地,沉静又温热。 车子开回村里的那天,不少村民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调侃:“老牛头,晚年也时髦一回!”老牛头坐在车座上,手脚还有些生疏,慢慢拧动油门,车子稳稳向前滑行。风从耳边轻轻吹过,没有扁担压肩的沉重,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平整的水泥路在车轮下缓缓铺开,延伸向田野、通向村口。他脸上慢慢漾开笑意,憨厚、质朴,带着几分久违的轻松。 自此,乡村的晨光暮色里,多了一道温和的身影。春日拉着农具下地耕耘,秋日载着满车粮食归家,逢集的日子,慢悠悠开着车去镇上,买点瓜果蔬菜,捎点家常物件。从前需要大半天的路程,如今半个时辰便能往返,省下的力气,能多打理几分田地,多坐在院坝里晒晒太阳。 有人说,一辆普通的三轮车,算不上什么排场。可对于老牛头而言,这辆车,是岁月对勤恳之人的温柔馈赠,是他大半辈子辛苦劳作换来的小小安稳。它载不动荣华富贵,却载得动四季烟火,载得动庄稼人的朴素期盼。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乡间小路。老牛头开着车,缓缓行驶在归家的路上。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轻轻簌簌作响,和着晚风、蝉鸣,成了乡村最温柔的韵律。老牛头望着前方绵延的路,心里清亮通透。 人这一辈子,勤恳度日,踏实谋生,从不负土地,不负光阴。待到岁月温柔回馈,哪怕只是一辆小小的车,也是平凡日子里,最真切的幸福与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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