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 媛:攥紧青春的衣角 | |||
| 2026/7/29 7:51:27 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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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窗台的时候,带着下雨过后微凉的触感。我正收拾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本子。抽出来,是高中时的日记本,蓝色塑料封皮,边角磨得发白。翻开,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纸条,纸页已经脆了,展开时窸窣作响。 上面只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笔画用力得几乎要戳破纸面:“你会一直记得今天吗?”是我的字,十六岁的我写的。 我捏着纸条坐在窗边,黄昏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影子。十六岁的那个下午,慢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是高二的秋天。运动会最后一天,接力赛跑完,全班得了第三名。算不上多好的成绩,可大家还是高兴坏了,在操场上又喊又跳。班主任买了冰棍,一人一根,绿豆的、红豆的,我们坐在草坪上吃,融化的糖水顺着手腕往下淌,黏糊糊的,谁也不在乎。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跑道上还有零零星星的人在散步。我坐在双杠上,腿一晃一晃的,忽然觉得这场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有点害怕。 怕什么呢。怕以后再也回不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开日记本,写下那行字。写完又觉得矫情,扯下来想扔掉,犹豫了一下,还是夹了回去。十六岁的心事就是这样,一边觉得羞耻,一边又舍不得。 此刻我坐在二十七岁的书桌前,捏着这张纸条,忽然很想告诉那个女孩:我记得。我记得那天傍晚的风,记得冰棍的绿豆味道,记得你坐在双杠上晃着腿看晚霞的样子。我记得你害怕的一切——怕时光太快,怕告别太匆忙,怕那些陪你疯陪你笑的人,最后都走散了。 我把纸条小心折好,放回日记本里。本子后面还有很多页是空白的,当年写到一半就停了。大概是因为高三太忙,忙到连伤春悲秋的工夫都没有。青春走到最后,其实不是轰轰烈烈的告别,而是一天一天平淡地、无声地,就把一些东西结束了。 想起毕业那天,散场之后教室空了,地上全是碎纸屑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我最后一个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门带上。锁芯咔嗒一声,很轻。我没哭,就是觉得,哦,就这样了。 这几年偶尔跟高中同学聚会,大家围在火锅桌旁,说以前的事。谁谁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了,谁谁暗恋隔壁班的花了三年都没敢开口,谁谁高考前一天还在网吧打游戏。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就安静下来。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我们都变了,发型变了,模样变了,说话的腔调也变了。可有些东西没变。比如提起那些名字时,眼里依然有光。 青春是什么呢。它就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校服,洗得发薄了,领口松垮了,袖子上还有不知哪儿蹭的墨水印。你舍不得扔,叠好放在衣柜最深处。偶尔打开,拿出来看一看,那股皂角的气味还在,那个夏天的阳光还在,你十八岁的体温还在。你攥着它的衣角,不是想穿回去,只是想记得——记得自己曾经那么鲜活地、用力地,活过那段日子。 窗外天色更暗了。我把日记本放回抽屉,又拿出来,搁在了书架随手能够到的地方。也许哪天下班回来,又会翻开。看看十六岁的自己写过什么傻话,然后隔着十年的光阴,轻轻回她一句: 我记得呢。一直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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