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德海: 黑龙潭纪情(小说) | |||
| 2026/7/31 16:32:52 小说、故事、杂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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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的日头毒得厉害,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连山间的风都带着燥热。唯有后山黑龙潭这一方地界,终年被参天古木笼罩,潭水幽深碧绿,凉气顺着水面漫开来,是整个青山村最凉快的地方。 村里人都说黑龙潭邪性,水深无底,常年雾气氤氲,老一辈传下不少龙蛇蛰伏、悲欢离合的旧传说。寻常人家的姑娘小伙,轻易不肯往这边来,唯独张大春是个例外。 张大春今年二十三,是村里最踏实的后生。爹娘老实本分,家里薄田几亩,日子过得清贫却安稳。他生得高大周正,眉眼干净,手脚勤快,春耕秋收、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样样拿手,唯一的软肋,就是藏在心底多年的那个人——李金凤。 日头偏西,暮色初垂的时候,张大春扛着一捆刚劈好的干柴,沿着潭边的小路往家走。潭水静得像一块打磨千年的墨玉,晚风掠过水面,卷起细碎的波纹,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刚转过老槐树的拐角,一道纤细的身影蓦然撞入眼底。 李金凤正蹲在潭边的青石上,低头搓洗衣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乌黑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晚风轻轻拂动。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浅浅铺在她白皙的侧脸、纤细的脖颈上,温柔得不像话。 张大春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潭水浸过,瞬间漾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他认识李金凤,从小一起在山村长大。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好看姑娘,性子温顺软糯,心地善良,只是命不好。家境比张大春家还要窘迫,父亲常年卧病,母亲体弱,家里里外外全靠她操持。早早褪去了少女的娇憨,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懂事。 年少时两人常在山间偶遇,一起割猪草、捡松果、看潭水起落。那时的情谊纯粹又干净,可年岁渐长,世俗的规矩、家境的差距、旁人的闲话,渐渐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村里的闲话从来不留情面。人人都说张大春家境普通,配不上模样清秀、被不少人家惦记的李金凤;也有人说李金凤命苦,拖累太重,谁娶了她便是揽下一身累赘。久而久之,两个心底有情的人,只能刻意避着彼此,见面也只是低头问好,不敢多言半句。 此刻潭边寂静,无人打扰。只有水流轻响,蝉鸣渐歇,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李金凤听见脚步声,骤然抬头。四目相撞的瞬间,她的身子轻轻一僵,澄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慌乱,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 “大春哥。”她轻声开口,声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来。 她站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轻轻飘到张大春鼻尖。 张大春连忙收敛眼底的情愫,压下心头的悸动,放下肩上的柴捆,温声应道:“金凤,洗衣服呢?” “嗯。”李金凤点点头,目光微微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家里的衣裳攒了些,趁着傍晚凉快,过来洗洗。” 潭边的青石湿滑,她方才蹲得久了,猛地起身,腿下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半步。 眼看就要栽向冰凉的潭水,张大春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稳稳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触到她温热纤细的手臂,两人同时一震。 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张大春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悄悄泛红,局促地解释:“青石太滑,你当心些,别摔着了。” 李金凤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大春哥。” 多年未曾这般亲近,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悄然滋生出几分暧昧的温热。 黑龙潭的水静静流淌,暮色缓缓笼罩山林,将两人的身影轻轻拉长。 张大春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形,看着她指尖因长期洗衣劳作磨出的薄茧,心底又疼又涩。他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你家里叔伯的身子,好些了吗?”他轻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李金凤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一抹疲惫:“还是老样子,离不开药,家里的活儿,只能我多担着。” 语气平淡,却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和无奈。这些苦楚,她从未对外人言说,只是默默熬着、扛着。 张大春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他多想开口说一句,往后有我,我帮你扛。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怕这份清贫的喜欢,最终只会拖累她,让她承受更多的闲话和委屈。 可那份藏了数年的心意,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根深蒂固,从未有半分消减。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往后岁岁年年,满心满眼,便只剩一个李金凤。 “再难也别太累着自己。”张大春嗓音低沉,带着真切的温柔,“要是有搭把手的活儿,随时喊我,不用客气。” 简单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沉甸甸的,满是真诚。 李金凤抬眸看他,撞进他澄澈温热、坦荡真诚的眼眸里。这么多年,村里人人都只看见她的拖累,避之不及,唯有张大春,始终待她温和,从不轻视她、议论她,默默护着她。 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温热的水汽,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大春哥。” 晚风再次吹过潭面,掀起层层涟漪,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乱了两人心头尘封的情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呼喊,是李金凤母亲寻她回家的声音。 李金凤闻声回头,连忙收拾起盆里洗净的衣裳,抬头对张大春道:“大春哥,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点,天黑了路滑。”张大春应声,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影上,舍不得移开。 李金凤端着木盆,转身沿着小路走远,纤细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里。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最后的微光里,高大挺拔的青年立在潭边,静静望着她的方向,身姿挺拔,目光温柔。 那一刻,李金凤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张大春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头望向幽深平静的黑龙潭。 潭水无声,见证过山村岁岁年年的风霜,也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辗转多年的深情。 世人都说黑龙潭藏宿命、渡悲欢,可他不信天命。 他只知道,青山岁岁常绿,潭水年年常清,他对李金凤的这份心意,此生不改,岁岁不变。 夜色渐浓,晚风悠悠,黑龙潭的故事,属于张大春与李金凤的深情羁绊,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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